杜震山端坐其上,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激动的人群,仿佛对眼前这“众望所归”的景象颇为满意。
这无疑给了推举者们更大的鼓励。
声浪更高,几乎一面倒地支持杜文书。
到最后,除了几位跟随杜震山最久,心思也最深沉的老堂主及其子嗣仍保持沉默,冷眼旁观外,大部分人都已明确表态。
杜震山见火候差不多了,双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右侧下首的杜震岭身上。
“三弟,”
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看来文书这些年,确实为聚义堂做了不少实事,他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既然这是众望所归,那就让他来一趟这里,也让他给大家讲讲话!看看他有什么想说的!”
杜震岭早在众人开始呼喊杜文书名字时,脸色就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大堂主抬爱,各位兄弟错爱了。文书他还年轻,经验尚浅,行事有时难免毛躁,恐怕难当大任。这接班人的位子,责任重大,还是……另选更合适的人吧。”
他话说得谦逊,声音却有些发干。
“哎,三弟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杜震山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嗔怪,
“难道这么多人,大家都能说错吗?三弟,适当的谦虚是可以,但是太过了就不好了,男人就要敢作敢当,有些事推是推不掉的。”
不知道为什么,杜震岭总觉得他的话里有话,让他心中的那份不安更加重了。
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只能强作镇定,继续说道:
“大堂主说的是,那容我回去后和文书商议商议,这个接班人是关系到咱们聚义堂将来的大事,我们还是慎重些的好!”
“商议?”
杜震山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锐利起来,
“既然关系聚义堂未来,光你们父子二人商议,怕是不够周全吧?依我看,不如现在就派人去请文书过来。咱们当着所有兄弟的面,一起商议。只要人合适,便快刀斩乱麻,把事情定下来。也免得夜长梦多,徒生变故。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最后一句是对着堂下众人所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二十年来积威所形成的强大压迫感。
“大堂主说的有道理!”
“三叔,快让文书哥过来吧!”
“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当着大家商量!”
……
支持者们再次鼓噪起来,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所有人都觉得大堂主说得有道理,这么大的事情,本来就该当着所有人的面商议。
杜震山重新看向杜震岭,脸上仍带着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一片。
杜震岭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坐立难安。
他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鬓角滑落,脸色也越发苍白。
“大堂主,文书他……他确实染了风寒,卧床不起,今天恐怕真的是无法过来……”
杜震岭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几乎是在哀求了。
然而,他的话再次被杜震山冰冷地截断。
“文书他那么壮的一个小伙子,一点小小的风寒算什么,我记得当初他带人出去打地盘的时候,被砍伤了,也只是用上药包扎一下就又是生龙活虎了,你就别在这里推辞了,快点让他过来吧!”
说到这里,杜震山的声音陡然转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三弟,你一直推辞,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究竟是文书病了,还是……你心里有鬼,不敢让他来?”
最后几个字,让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寻常。
堂内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杜震山身上弥漫开来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杜震山,又看看面如死灰,一头冷汗的杜震岭。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若杜文书真的众望所归,杜震岭作为父亲,应该是欣喜若狂,为什么却这么的惊慌失措和百般阻挠?
杜震岭被杜震山那冰冷的眼神和直指核心的质问,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徒劳地摇着头,脸上血色尽褪。
“既然三弟这么为难,说不出口,那……就由我替你说吧!”
杜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