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引路，目光却若有深意地在杜震岭脸上停留了一瞬。
待杜震岭在其位置上坐下，杜冲回到杜震山身边，微微俯身，嘴唇翕动，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杜震山依旧闭着眼，几不可察地颔首。
杜冲随即直起身，对守在门口的心腹打了个手势。
那人心领神会，与其他几人一起，缓缓推动了厚重的木门。
“吱呀——哐！”
大门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内显得格外沉闷，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
堂内顿时一静，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露出惊疑。
聚义堂议事，向来门户大开，以示坦荡，皆是同族血亲，何须闭门？
一种不同寻常的压抑感，如同看不见的雾霭，悄然弥漫开来。
唯有杜震岭，在门关上的瞬间，眼皮剧烈地跳了一下，搁在膝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料，手背青筋微凸。
他垂下眼帘，试图掩饰眼底骤然涌起的焦虑和那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这时，杜震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时，并无老迈之人的浑浊，反而精光内蕴，冰冷如深冬寒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所过之处，人人屏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堂内落针可闻。
“今日召集各位兄弟，子侄和大家前来，”
杜震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是有一件关乎我聚义堂未来根基的大事，要与大家商议。”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让众人消化这开场的凝重。
“我们聚义堂自创立到今天，已经有二十年了。承蒙各位兄弟不弃，大家齐心协力，几经血火，才能在帝都西城这片龙蛇混杂的地方，挣下如今这番基业，可以和文强社，龙虎帮鼎足而立。”
他的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段久远的历史，
“但是岁月不饶人。我杜震山，如今老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几位老堂主神色动容，少壮派们则眼神闪烁。
“许多事，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聚义堂的未来，终究要交到年轻人手中。”
杜震山继续说道，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所以，今日召集大家，便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从我们聚义堂年轻一辈的翘楚中，推举出一位众望所归的少堂主，加以培养，将来……可接替我，主持大局，带领兄弟们走得更远。”
“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堂内众人先是愕然，随即哗然！
选接班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
而且……杜文浩呢？
大堂主的独子，那个虽然能力备受争议，但身份毋庸置疑的“太子爷”，难道不是天然的继承人吗？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杜震山，试图从他古井无波的脸上找到答案，又迅速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几位堂主更是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在摸清大堂主真正的意图之前，谁也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说错一个字，便卷入不可测的旋涡。
杜震山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冰冷的眸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且近乎悲凉的疲惫。
他轻咳一声，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各位心中所想。”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一定是在想，文浩是我的独子，这位子理应由他继承。不错，血脉相连，我的心里也是愿意的，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冷硬。
“我杜震山执掌聚义堂二十年，靠的不是任人唯亲，而是‘义’字当头，能者居之！文浩他……能力不足，心性不定。外出求学这么多年，除学了些眼高于顶，不切实际的空谈，于聚义堂实务，一无建树，甚至给他机会的这几次转型都做的一塌糊涂。要是将聚义堂交到他的手里，那不是帮他，反而是害了他，更是害了所有跟随我杜震山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所以，我已经做出决定。此次推选接班人，杜文浩——排除在外！”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短暂的死寂之后，堂内再次嗡鸣起来，议论声比之前更甚。
许多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但随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