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里带着歉意和小心翼翼。
她很清楚,自己过去的身份,对沐辰这样的警察来说,是潜在的污点。
“你做得对,但和你的身份无关,任何人都有平等活下去的权力。”
沐辰将烟蒂在墙上按熄,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
“我那边现在有人照顾。你如果在公共场合和我有接触,被人注意到,你的‘暗线’身份就失效了,甚至可能会给你和孩子带来危险。”
他对她的谨慎表示赞许,也坦诚的说了这行会面临的危险。
保密和安全,是这个行当的第一课。
张淑丽认真地听着,不管这位辰哥是出于工作考虑,还是带有对她和孩子的关心,她心里都很感激。
“那……接下来店里这事,还有三江龙那边……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打听点消息或许……”
沐辰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这个局里现在还用不上你。”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投向巷子深处,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到那个名为“三江龙”的阴影,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和你女儿,同时抓紧时间学习和提升。将来会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办。”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她,眼神深邃。
无论是选择张淑丽,还是选择彪哥,都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们深陷泥沼,却尚未完全泯灭良知和底线;他们渴望挣脱,却缺乏力量和机会。
这样的人,在底层如同恒河沙数。
只要给予一线真实的希望和向上的阶梯,他们爆发出的忠诚和潜力,往往远超那些养尊处优的所谓精英。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他需要构建自己的力量根基,而这些人,正是最合适的砖石。
这时,身后铁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店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走出来。
他们大多带着伤,步履蹒跚,互相搀扶着。
经过沐辰身边时,无论伤势轻重,都默默地和深深地向他鞠躬,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畏,以及一种找到主心骨的归属感。
然后才相互低声嘱咐着,朝着巷子不同的方向散去,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角或岔路中,如同水滴融入黑夜。
最后出来的是彪哥。
他被两个伤势较轻的兄弟小心地架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狠厉与坚定,只是看向沐辰时,那份狠厉化为了绝对的恭敬。
他挣扎着让兄弟扶稳,面对着沐辰,微微躬身。
“沐警官,”彪哥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店里的人都安排好了,联系方式也留了暗号。我这就去医院。要是……要是需要我们做什么,您随时吩咐!”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赌咒发誓般的认真。
沐辰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先养好伤。”他重复了之前的话,语气却多了几分温度,“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接下来,一定有需要你们的时候。”
彪哥重重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在兄弟的搀扶下,也缓缓消失在巷子的另一端。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沐辰和张淑丽。
天上渐渐地下起了小雨,打在塑料棚和地面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你也回去吧,照顾好孩子。等我的消息。”沐辰对张淑丽说道。
“嗯,辰哥。您……也请多保重。”
张淑丽再次鞠躬,然后紧了紧衣领,转身快步走进蒙蒙雨丝中,背影很快模糊。
沐辰独自在巷口又站了片刻,直到指尖被冰凉的雨丝浸湿。
他看了看那扇紧闭且布满打砸痕迹的铁门,眼神深处,某种冰冷而决绝的东西,如同深水下的暗流,缓缓涌动。
然后,他拉紧夹克的领口,迈开步子,踏着湿漉漉的地面,身影也逐渐融入这座庞大城市夜晚的迷雾与灯火之中,朝着医院的方向返回。
身后的巷子,重归破败与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只有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腥气,被雨水一点点冲刷和稀释。
当沐辰回到西城中心医院那总是弥漫着一股独特味道的走廊时,心里依然还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本来他并不打算这么早开始动辖区内的黑道,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背后的风险和规则。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仪器提示音。
距离病房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