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彬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同样凝重,但比起白谨言,他更多了一份被卷入旋涡后不得不奋力一搏的决绝。
“局长,这件事……我们完全是被动卷入,身不由己啊。从沐辰接到他妹妹消息的那一刻起,我们西城警局,或者说,我们这些人,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他语气诚恳,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不是他们主动选择的战场,但战火已然烧到了家门口。
“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白谨言苦笑一下,重新踱起步来,
“只是……这件事的影响层级太高了。财务大臣林成铭……那可是真正能通天的大人物!他的怒火,别说你我,就算是整个西城警局,也未必承受得起。一个处理不好,我们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积累下来的人脉、资源、局面……很可能一夜之间就……回到起点,甚至更糟。”
他说着,仿佛是为了缓解内心巨大的压力,竟然伸手拉开了办公桌一个隐蔽的抽屉。
那里通常只放着他最珍视的雪茄和几件小玩意儿。
从中摸出了一盒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他早已戒烟多年,注重养生,连酒都很少沾。
此刻这个动作,足以说明他内心的波澜汹涌到了何种程度。
高彬见状,立刻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凑近,为白谨言点燃了那支烟。
“嚓”的一声轻响,火苗跳跃,映照着两张同样心事重重的脸庞。
白谨言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侵入肺叶,带来一阵熟悉的刺激感,也似乎让他混乱的思绪略微清晰了一些。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烟雾在阳光中袅袅升腾和变形。
“这件事太大了,”他重复道,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单靠我们俩,恐怕担不住。得把老李也叫过来,一起商量,统一思想,共同进退。”
高彬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白谨言的深意。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同。
“局长英明!这确实是关系到咱们整个西城警局前途命运的大事,理应让李副局长也知晓,大家一起拿主意。”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白局长这是要把局里另一位实权副局长李乔山也拉进来。
一来,分担责任和风险,避免将来万一出事,李乔山在背后使绊子或隔岸观火。
二来,也是提前堵住内部可能出现的杂音,确保在如此关键的事情上,西城警局高层能保持表面上的团结一致,共同对外。
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让李乔山知道,否则后患无穷。
白谨言点了点头,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拿起了那部蓝色的内部专线通讯器。
他深吸一口烟,按下号码。
通讯很快被接通。
“老李啊,忙着吗?”
白谨言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持重,但仔细听,仍能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是……有些情况,想请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一起商量商量……对,现在,方便吗?……好,等你。”
挂断通讯,办公室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白谨言指间香烟燃烧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高彬坐回沙发,也忍不住搓了搓手指,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门外响起了节奏均匀,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笃、笃、笃”
力度适中,显示出敲门者良好的教养和克制。
“进来吧。”
白谨言将还剩半截的烟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坐直了身体,脸上努力调整出惯常的沉稳表情。
门被推开,副局长李乔山走了进来。
他生得一副方圆脸,肤色偏白,架着一副深色的圆框眼镜,镜片后那双不大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透着几分常年浸润在权力场中养成的审慎与锐利。
此刻,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显得彬彬有礼,只是那笑意如同浮在水面的油花,从未真正抵达眼底深处,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定型得服服帖帖,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透着股与警局氛围略有些格格不入的学者般的讲究劲儿。
他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质料上乘的深灰色便服,领口挺括洁白,皮鞋擦得锃亮,几乎能照出人影。
他走路的姿态端正,步幅均匀,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介于官员与学者之间的从容气度,让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更像是一位出入高等学府或高级社交场所的教授,而非执掌一方警务的实权人物。
“局长,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