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陶罐里的汤沸騰得更厉害了,蒸汽顶得罐盖轻轻作响。
马蒂亚斯揭开盖子,用勺子将祭坛上那四个玻璃罐中的器官,逐一小心地舀起,放入沸腾的汤中。
暗红色的组织在滚汤中沉浮,颜色逐渐变得晦暗。
他重新盖上盖子,继续缓慢而稳定地搅拌,神情专注依旧,仿佛在进行某种庄重的烹调。
慕容清羽的胃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移开了目光,更专注地警戒四周。
而沐辰,依然面不改色,甚至微微前倾身体,像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马蒂亚斯的每一个步骤,脸上那抹微笑丝毫未变。
马蒂亚斯似乎对沐辰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和好奇。
他停下搅拌,抬眼看向沐辰,浅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
“警官,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刚才只听您同伴称呼您‘沐辰’?”他问得很有礼貌。
沐辰仿佛才想起尚未正式介绍,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沐辰,西城警局警员。”
他又指了指慕容清羽。
“这位是我的同事,慕容清羽警官。”
“慕容警官。”
马蒂亚斯对慕容清羽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回到沐辰身上,那奇特的欣赏之意更浓了。
“真的很高兴认识你,沐警官。很奇怪,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们是在另一种情况下相遇,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他的话很真诚,不像是罪犯对警察的讨好或迷惑,更像是一个孤独者发现了某种心灵上的共鸣者。
沐辰迎着他的目光,同样认真地回答。
“是的,我也相信。”
这句话没有任何敷衍。
马蒂亚斯似乎得到了某种确认,笑容深了一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平静取代。
“我想,你们能找到这里,我藏在对面小屋里的日记,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了。我的基本情况,我走过的路,你们想必也已经掌握。”
他用勺子从陶罐里舀起一点汤,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地尝了尝味道,眉头微蹙,似乎在调整火候或回味。
“是的。”
沐辰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沉重的理解。
“对于你的遭遇,我表示理解。那超越了寻常犯罪的范畴,是系统性的、披着家庭外衣的……酷刑与谋杀。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
“这一切,现在都结束了。”
“是的。”
马蒂亚斯放下勺子,目光投向窗外已经完全沉落的暮色,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光。
“一切都该结束了。只剩下最后一步……完成那个他们开始,却由我定义的仪式。”
“为什么要吃……那些器官?”
慕容清羽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萦绕在他心头,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他感到不适和费解。
马蒂亚斯转过头,好奇地看向慕容清羽,仿佛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浅显”的问题。
“你不明白吗?”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教诲的意味,“他们用我的身体,我的组织,我的生命精华,延续了他们的生命。我们早已血脉交融,器官共享,不分彼此了。”
“所以你要……拿回来?”慕容清羽追问,试图理解这疯狂行为背后的逻辑。
马蒂亚斯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失望和悲悯的表情,仿佛在惋惜对方未能理解更深层的奥义。
“不。”
他清晰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我要完成这个循环。他们相信,通过吞噬‘低等者’充满‘活力’的器官,可以净化他们自己病弱的躯体,获得健康与‘纯净’。但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他指向那锅正在咕嘟作响的陶罐,眼神变得灼热而虔诚。
“真正的净化,并非掠夺与吞噬。而是……被你伤害的人,自愿接受你的‘本质’,并将其转化为‘救赎’。”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
“我在吃的,不是器官,是‘罪’。是他们施加于我身上的贪婪、冷漠、残忍、将亲子视为工具的病态占有欲……所有这些罪孽的凝结物。当这些‘罪之器官’在我体内被消化、吸收,他们的贪婪、嫉妒、骄傲、欲望……都将融入我的血液,我的骨髓,我的灵魂。”
他张开双臂,长袍袖口滑落,露出瘦骨嶙峋、布满新旧疤痕和针孔痕迹的手臂,声音空灵而决绝。
“而我,这具早已被他们掏空、又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