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真心实意地感到庆幸。
庆幸沐辰当时“自作主张”把第三局拉了进来,庆幸自己没有因为面子或掌控欲而强行阻拦。
否则,现在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焦头烂额、承受着来自各方巨大压力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白局长那里,恐怕也不是几句训斥能过关的。
“确保我们自己的调查不受影响吧?”
高副局长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沈长春。
“我们西城警局,在此案中的定位,必须只能是‘侦破韦伯家族四口灭门案,抓捕凶手’。其他的,那都是第三局在协同调查中‘意外发现’并主导深挖的。这一点,从上到下的口径,必须统一,不能有丝毫模糊!”
他的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放心,高哥!”
沈长春立刻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
“我已经针对参与这次案件的所有人员下达命令。我们的案卷、报告、对外说法,核心就是灭门案本身。现在找到的关于凶手‘马蒂亚斯’的线索,也是围绕其杀人动机与韦伯家族对其迫害的关联。至于其他的……”
沈长春说着话的时候,把专门给高副局长泡好的龙井端了过来。
“那都是第三局在配合我们调查韦伯家族社会关系及资金往来时,‘独立’发现的惊人内幕。我们只是提供了必要的协助和线索初筛。”
听到沈长春如此清晰的表述,高副局长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掌控局面的淡淡笑容,顺手接过沈长春早已为他泡好、此刻温度正宜人的龙井茶。
浅碧的茶汤在细白瓷杯里微微荡漾,香气袅袅。
他轻轻呷了一口,品味着唇齿间的清醇,这才缓缓点头。
“嗯,这就对了。这样一来,我们就是进可攻,退可守。案子破了,我们西城警局功劳首当其冲,这些黑幕爆出来,天塌下来有第三局顶着。到时候,那些藏在幕后的‘大人物’就算想迁怒报复,首要目标也是特行处,怪不到我们这个小庙头上。”
他的分析冷静而现实,带着典型的官僚生存智慧。
“就是这个意思,高哥!”
沈长春的小圆眼睛闪着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精明和庆幸的笑容,活像个算计成功的商人。
“我们就稳坐钓鱼台,看着第三局在前面冲杀。要是他们真有能耐,把这潭浑水底下的老王八都揪出来,那这份泼天的大功劳里,凭沐辰前期提供的关键线索和这份‘谦让’合作的态度,怎么也少不了咱们的一份!而且是干干净净、没有后患的一份!”
“哈哈,老沈啊,”
高副局长被他这比喻逗笑了,伸手指了指他,摇头笑道,
“我看你这心眼和算计,当警察真是委屈了。要是去经商,就凭你这审时度势、火中取栗的本事,肯定能成个大老板!”
沈长春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语气却更加谦恭。
“高哥您可别抬举我了。我这点小聪明,还不都是跟对了领导,在您手下历练出来的嘛。没有您掌舵,指明方向,我就是再有想法,也使不出来,更使不对地方啊!”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既捧了领导,又表了忠心。
高副局长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眼中满是受用和满意。
他放下茶杯,重新拿起那份电子记录板,目光却变得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案件结束后,论功行赏时可能出现的局面。
“沐辰这小子……”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板面上轻轻敲击。
“这次,说不定真能给咱们局里,挣个大脸面回来。”
办公室窗外,午后的余晖开始浸染天际,将城市建筑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
车内,空调系统发出低微的嘶嘶声,过滤着窗外涌入的燥热空气。
沐辰将银色轿车切换至平稳的自动驾驶模式,然后简洁而清晰地将刚才从老护工那里听到的信息,向慕容清羽复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但每个细节都未遗漏。
慕容清羽听着,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渐渐坐直,英挺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薄唇紧抿。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车门扶手上轻轻敲击,显示出内心的震动与思考。
直到沐辰说完,车厢内安静了几秒。
“这么说来,”
慕容清羽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寒意。
“韦伯家这场灭门,就是马蒂亚斯忍无可忍的复仇了?”
这个推论符合常规的复仇逻辑,也解释得通凶手的动机。
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