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正常，韦伯家族背后牵扯的事情不简单。”沐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看穿一切的睿智。
车厢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两人都在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和背后隐含的危机。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清羽似乎想调节一下过于凝重的气氛，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和惊叹。
“话说回来，你小子的枪法真可以啊。那个女观察手，从树上滑降，速度不慢，还有树木枝叶遮挡，你居然能一枪精准命中她肋下的防弹插板边缘？这控制力，绝不是普通警校训练能练出来的。”
他作为用枪高手，自然清楚那一枪的难度。
要重伤但不致命，要制造足够痛苦和行动不便，还要避开要害和可能穿透防弹板的中心区域。
沐辰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模糊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别的什么。
“熟能生巧罢了，子弹喂得多，自然就有点感觉。”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反击。
“倒是羽哥你，故意打偏队长胸口那一枪，才是真的‘演技’。以你的水平，那种距离和状态，爆头才是常规操作吧？既要让他看起来被‘狙击手’击中胸口濒死，又要实际避开所有重要脏器和主动脉，给他留一口气逃跑……这分寸的拿捏，才是高手。”
慕容清羽挑了挑眉，没有否认，只是哼笑了一声。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大约一小时后，银色轿车驶离了荒凉的丘陵地带，拐上相对繁华一些的航线，最终停在了一片看起来安静甚至有些萧瑟的圣安娜儿童福利院大门前。
院墙是灰白色的，有些地方墙皮已经剥落。
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
几栋老式的楼房矗立在院子里，窗户大多关着，显得有些沉闷。
院子里倒是有一些简单的儿童游乐设施，但油漆剥落，看起来很久没有孩子尽情玩耍过了。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仿佛照不进这片区域，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里。
沐辰推开车门下车，站在福利院门口，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
他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一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被悄然触动。
前世的他，也曾在一个类似的地方度过童年最初的时光。
灰白的墙壁，空旷的院子，其他孩子或茫然或早熟的眼神……
与后来危机四伏、时刻与死亡相伴的生涯相比，那段孤儿院的日子，竟奇异地被记忆镀上了一层“相对安宁”的光晕。
至少，那时最大的烦恼，可能只是今天晚餐有没有肉，或者哪个护工阿姨心情不好。
他轻轻吸了口气，将那些无关的思绪压下，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因为第三局已经提前介入，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带走了院长和几位主要管理人员，此刻出来接待他们的，只有一位看起来年逾六旬、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护工服的老者。
老人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神有些浑浊，带着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工作形成的木讷和谨小慎微。
沐辰和慕容清羽同时掏出证件。
“你好，我们是西城警局的警官。”沐辰上前一步，语气平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清晰，“需要查阅福利院的一些历史档案资料，麻烦带我们去资料室。”
老护工有些慌乱地看了看两人的证件，又看了看他们的脸，尤其是慕容清羽过于出色的容貌让他多愣了一下，随即才诺诺地点了点头。
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哦、哦”声，然后转过身，颤巍巍地在前面引路。
走进福利院主体建筑内部，那种压抑感更加明显。
长长的走廊采光不足，即使是在下午，也显得十分阴暗。
墙壁是早已过时的浅绿色涂料，不少地方起了皮，露出下面灰暗的底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陈旧衣物和某种无法言明的沉闷气息混合的味道。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房门大多关着，少数敞开的门里，可以看到一些孩子。
有的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有的则安静地坐在床边，摆弄着手里陈旧甚至残缺的玩具。
没有一般儿童机构的喧闹，这里安静得有些异常，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偶尔有孩子抬起眼睛看过来，那眼神大多空洞、麻木，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很快又低下头去。
这种寂静，比喧嚣更让人感到不适。
慕容清羽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