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后，马库斯神父似乎终于从记忆的深潭里回过神来。
他慢悠悠地走向最近的一台电子检索终端，伸出布满老人斑的、微微颤抖的手指，在悬浮光屏上缓慢但准确地输入了“汉斯·韦伯”的名字。
这波操作让慕容清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老神父明明有电子检索设备不用，偏要摆出冥思苦想的架势，心里忍不住一阵无语。
‘尊敬的神父大人，既然最后还是得靠机器检索，那您前面那副‘资料尽在我心’的深沉表情是什么情况，行为艺术吗？’
似乎察觉到了慕容清羽那一闪而过的迷茫，又或许是想为他眼中这位格外“引人注目”的英俊警官解惑。
年轻的修女微微靠近慕容清羽一步，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轻柔声音说道：
“请别介意。马库斯神父年轻的时候，几乎是这座教堂的‘活档案’，那时电子化还没普及，大部分的记录真的都在他的脑海里。别人来问，他总能立刻说出来。这习惯……保持了几十年，改不掉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点善意的、带着怀念的笑容，目光再次飞快地掠过慕容清羽的脸。
慕容清羽闻言，恍然大悟，转头对她报以理解和感谢的微笑。
那笑容在略显昏暗的资料库里仿佛骤然亮起了一小片阳光，真诚而富有感染力。
“原来如此，是我失礼了。”他低声道，声音清朗。
这笑容让年轻的修女脸颊微微发热，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衣领。
电子光屏闪烁，数据流迅速滚动、匹配。
“汉斯·韦伯家族，”神父看着结果，用他那平稳悠缓的语调说道，“根据记录，他们家族共有两名子嗣在此接受过启智洗礼。分别是：弗雷德里克·韦伯，与索菲亚·韦伯。需要调取他们当时的洗礼记录影音吗？”
他抬起头，慈祥地看向沐辰。
“好的，麻烦您了，神父。”沐辰点头。
神父操作了几下，两段有些年头、但保存尚算清晰的立体影像被投射出来。
影像中，年幼的弗雷德里克和索菲亚穿着精致的白色礼服，在父母的陪伴和神父的祝祷下完成仪式。
沐辰的目光快速检视着影像中的每一个细节，出席人员的神情、互动、背景里的偶然入镜者……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个体面家庭的常规洗礼，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那个孩子，并非韦伯家族的血脉？”沐辰眉头微蹙，低声自语。
在这个世界，尤其是对韦伯这样的家庭而言，为子嗣举行启智洗礼几乎是必经的、具有重要社会意义的一步。
如果那个被抹去的孩子是长子，没理由缺席。
他原本猜想或许是记录被刻意删除，但现在看来，教会的原始影音记录里也没有痕迹。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你原是想通过洗礼记录来锁定他？”
慕容清羽靠近一步，低声问道，他也看出了影像中毫无收获。
“嗯。”
沐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已经定格的影像上，大脑飞速运转。
“那这条路，岂不是断了？”
慕容清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让一直悄悄关注他的年轻修女心里也跟着轻轻一揪，莫名生出一股想要帮忙的冲动。
“未必。”
沐辰忽然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冷静的光芒，如同在迷雾中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频率的闪烁。
“这仅仅否定了一种可能性。线索一定以其他形式存在着，只是我们还没触碰到那个正确的‘开关’。”
他重新看向马库斯神父，语气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神父，请教一下。如果不是自己的孩子，是否可以在这座教堂，由他人代为申请举行洗礼仪式？”
老神父似乎又陷入了某种惯性的沉思。
他慢慢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透过镜片望向高高的、有着彩绘拱顶的天花板，缓缓说道：“当然可以。母神的慈爱光辉普照所有孩童，只要心怀真诚的善意与责任，便可以为孩子请求洗礼，建立精神的连接。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仿佛在组织最准确的语言，或者仅仅是思绪又飘远了。
沐辰和慕容清羽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只是什么？
神父大人，您老倒是继续啊！
旁边的年轻修女忍不住掩嘴轻笑了一声。
随即意识到不妥，赶紧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