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高副局长汇报完毕，白局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满意的拖腔，
“这几天的行动，效果确实不错。议会和警察厅都注意到了我们的成果，特地发来了表扬。”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两个上级部门的分量在空气中沉淀。
高副局长立刻微微前倾身体，脸上的笑容真诚而谦逊。
“这都是局长您居中调度有方，运筹帷幄，下面的人才能目标明确，行动有力。我们不过是执行了您的战略意图罢了。”
这番话说得流畅自然，毫无滞涩，显然是深谙此道。
白局长脸上的笑意明显加深了些，他轻轻摆了摆手，仿佛要挥去那些虚名，但眼角细微的纹路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受用。
这正是他倚重高副局长的原因之一。
能力不俗，更难得的是懂得进退，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从不忘将功劳的根源指向何处。
“对了，”
白局长像是忽然想起，从桌上拿起一份印着特殊纹章的文件，用指尖点了点，
“早上看到特行处第七局发来的这份通报函……真是没想到啊，我们警队内部，竟然藏着刘进这样的害群之马。”
他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痛心与遗憾交织的表情，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平日里看着也算勤勉，真是人不可貌相。”
高副局长立刻换上同款的沉重表情，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是这次他和鲍勃勾结的事情彻底暴露，还不知道这颗钉子要埋多久，祸害多深。北城警局那个叫……哦，赵虎的警员，也算是命大。”
他言语间，巧妙地将刘进的“潜伏”与“危害”定性，并暗示了清除这颗钉子的必要性和功劳。
“嗯。”
白局长微微颔首，端起桌上温热的紫砂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眼神，
“另一个让我有点意外的，倒是沐辰那小子，竟然能在蛛丝马迹中找到线索。我原本还担心，以他那股子愣头青的倔劲，去了那种场合，别不懂规矩，反而坏了事。”
他语气平淡，像在谈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高副局长心领神会，顺着话头说：“局长考虑的是。我当时也特意叮嘱了同去的山木，一定要盯紧他，别让他乱说话，捅出什么娄子。”
白局长点点头，他对高副局长这样的安排很满意，要不是当时全局都要行动，他是不会同意派沐辰过去现场的。
“老高，沐辰毕竟是老沐的儿子……会不会是第七局那边，念着旧情，有意让他多接触一些，历练历练？我听说，李局长当年可是老沐一手带出来的得力干将。”白局长有些笑的意味深长的说道。
高副局长观察了一下白局长的神色，才继续道，“局长，我仔细看了发来的协查报告，要说这次沐辰确实是帮了那边的大忙，不然他们还在原地打转呢！”
“哦？你仔细说说！”白局长似乎来了点兴趣。
于是高副局长把沐辰如何勘破肖雅被杀后被伪造死亡时间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他描述时，刻意突出了沐辰观察的敏锐和推理的大胆，却将“愣头青”式的冲动描述为“敢于坚持己见”。
白局长起初只是随意听着，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但随着高副局长的叙述，他敲击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半眯的眼睛也睁开了些，流露出一丝专注。
等到高副局长讲完，他才缓缓靠回椅背，感慨似的叹了一句。
“虎父无犬子啊……能在那种一团乱麻的情况下，抽丝剥茧找出关键线索，没给咱们西城警局丢人，反而长了脸。”
这番话，倒是带上了几分难得的真诚。
“是啊，”高副局长立刻接口，笑容满面，“不过说到底，这也是局长您多年来的包容和培养。沐辰那脾气，要是放在别的分局，恐怕早就……您却一直给他机会，磨练他。这份胸怀，下面的人都记着呢。”
他巧妙地将沐辰的“不开窍”转化为白局长的“宽容栽培”。
这话显然搔到了白局长的痒处。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满意是藏不住的。
确实，沐辰这小子以前没少让人头疼，那股认死理、不懂变通的劲儿，明里暗里得罪过不少人，告状的报告他没少收。
他也动过把这刺头清理出队伍的念头，但谨慎打听过沐辰父亲沐云峰当年的情况以及留下的人脉网络后，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为了一个愣头青，去得罪那些如今散布在警务系统各个层级、曾受惠于沐云峰的老部下？
不值当。
于是，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边缘化，让沐辰在无关紧要的位置上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