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陌生却温热的暖流,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撞击在他冰冷的心防上。
关心。
如此具体,如此琐碎,如此……发自真心。
在前世,作为一名冷血的杀手,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滋味。
每一次任务归来,无论身上添了多少伤口,受了多重的伤,都不会有人过问。
唯一关心的只是任务是否完成。
而等待他的只有冰冷的医疗器械、以及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时,那无边无际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孤独。
杀手的世界里,只有利用、背叛、以及完成任务后账户上跳动的冰冷数字。
沐辰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将纸条重新抚平,放回桌面,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
他走到冰箱前,果然看到里面用保鲜盒装好的水果和牛奶。
他拿出一盒牛奶,触手微凉。
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很奇怪,但并不讨厌,甚至让他坚硬的心壳,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居家服,湿漉漉的头发也懒得完全擦干。
他推开属于自己的卧室门。
房间整洁,陈设简单,符合一个单身年轻男性的风格,但也透着一丝原主认真生活的气息。
沐辰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平整的床单和被褥。
触感柔软,干净,带着洗涤剂的清香。
但对他而言,这感觉极其陌生,甚至……充满潜在的危险。
他试着躺了上去。
身体接触柔软床垫的瞬间,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便席卷而来。
太软了,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也无法在遭遇袭击时迅速翻滚起身。
被子覆盖在身上,感觉像是无形的束缚。
空气中过于安静,缺乏他习惯的、作为背景音的各种细微环境声响来帮助他判断安全状态。
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无法真正放松,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这种“安逸”,仿佛这舒适的床铺之下埋藏着致命的陷阱。
作为一名杀手,他早已习惯在各种极端环境下休息。
狭窄的通风管道、冰冷的水塔顶部、颠簸运输工具的角落、甚至是伪装后的尸体旁。
他需要背部紧贴坚硬可靠的遮蔽物,需要武器触手可及,需要保持一种半清醒的警觉状态。
柔软、温暖、安全的床,对他训练有素的本能而言,是一种需要警惕的“异常”。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坐起身。
果然,还是不行。
他重新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余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模糊而变幻的光影。
他选择坐在客厅角落那张单人的、靠背挺直的沙发上。
个位置背靠承重墙,侧面有矮柜遮挡,正对大门和阳台窗户,视野开阔,且有足够的反应空间。
他换上了一套深色的、柔软但不妨碍活动的运动服,脚上是随时可以发力的平底鞋。
那把警用配枪,就放在沙发扶手与他身体之间的空隙里,保险已开,握把的角度调整到最便于他瞬间抓取的位置。
另一把备用的微型手枪和战术匕首,则分别藏在腰间和脚踝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
以一种苛刻而独特的方式放松。
身体微微陷进沙发,但核心肌肉群保持着一种低能耗的警戒状态,呼吸均匀而绵长,耳朵捕捉着楼道里偶尔传来的电梯声、邻居的关门声、甚至更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警笛。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睁开一条缝,适应着微弱的光线,如同夜行动物的瞳孔。
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客厅的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
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光的眼睛,证明着这里存在着一个活物。
他看起来是在休息,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值守,值守这个对他而言依然陌生、却想要守护的“家”。
窗外,霓虹闪烁,雨后的城市泛着湿冷的光。
窗内,阴影中的沐辰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又像一个盘踞在新生巢穴边缘、警惕着外界一切风吹草动的幽灵。
温暖生活和冰冷本能,在这静谧的夜里,无声地交织、冲突、并开始缓慢地融合。
直到此时,沐辰才能真正感到一种扭曲的“自在”。
这种融入阴影的半休眠状态,是他无数个生死边缘之夜淬炼出的本能,也是他思考复杂棋局时最舒适的姿势。
首要目标,自然是‘冥殿’。
这个名字本身,就如同投入心湖的一块黑石,激起的不仅是替这具身体原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