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名后脑勺磕上毛巾架,骂了一声,揪着阮舒头发的手倒没松。
她踉跄着撞上马桶边缘,痛呼从嗓子眼冒出来,又硬吞回去半截,怕他嫌吵。
许悠名能更清楚的闻到她身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于她的体味。
这味道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针,缝进了他每一个切片的记忆深处。
许悠名别开脸,目光落在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
镜子很小,将将够照全一张脸,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眼睛红。
这张脸他天天见,但此刻在惨白节能灯底下,突然有点认不出来了。
他还是他吗?
等他拿到所有的切片记忆,拿回幽冥神君的记忆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龙许把不堪压在光辉事迹下面,死装把情绪锁在冷脸后面,
人机干脆什么都不想,只靠本能活着。
那他呢?
他王大强神——不对,现在他已经不怎么自称王大强神了。
睡袍、混混、新人许没了之后,这个称呼从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少了点底气
——等所有切片收集完,他会把这一切塞到哪个角落?
他的眼神在镜子里越来越空。
阮舒的目光黏在他脸上,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半寸。
他看镜子里的自己出神,她就看他出神。
那种不加掩饰的、近乎贪婪的眷恋,把她的整张脸都融软了。
她的嘴角翘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极其满足的东西。
接着,她看见许悠名的视线从镜子上移开了。
阮舒的反应比本能还快。
翘起的嘴角在一瞬间压平,楚楚可怜、老实巴交、被打怕了不敢吭声表情被她立马翻了出来,速度快得像按开关。
许悠名低头看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张脸——鼻尖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在发抖。
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他盯着她这副惨兮兮的样子,胸腔里那股闷气松快了一点。
她终于也知道痛了。
有用。至少比之前直接打有用。
不过是不是有点太惨了?
他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遍。
脸上掌印叠着掌印,刚才被他掐过的脖子还留着一圈青紫的指痕,见到他的目光还止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看来待会可以稍微给阮舒“一点希望”了。
许悠名把马桶盖放下来,盖子撞上水箱发出一声塑料的脆响。
他揪着阮舒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往马桶盖上摁。
她的膝盖磕在马桶边缘,闷哼了一声,但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他扯下花洒,冷水直浇在她后背上。
她像被扔进冰水的猫,声音碎成好几瓣:“悠名——好冷…真的好冷…...”
他没理,等她的颤抖从剧烈变成细密的痉挛,他才调试水温。
他用拇指抵住花洒的出水口,水流从扇形变成一道细长的水柱,滋在她后背上,把她皮肤上干涸的泥点一点一点冲掉。
污水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淌,在马桶盖上汇成一小滩,又从边缘滴到瓷砖地上。
阮舒抱着自己的胳膊,肩膀缩成一团。
冷水已经转成热水,但她还是在抖,抖得牙齿磕牙齿,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她偷偷往许悠名的方向挪了半寸,伸出手想去触碰他
“悠名…”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腰,就被他一巴掌拍开。
许悠名面无表情地把花洒挂回支架上。
水温调好,水流稳定,他退后一步,靠在洗手台边缘,看着她蜷在马桶盖上,被热水浇得浑身通红。
她偷偷从湿发的缝隙里看他,眼神还是那种可怜巴巴的样子,但指尖已经不抖了。
许悠名伸手关掉水。
卫生间里只剩下排水口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他扯了条毛巾丢在她头上,毛巾盖住了她整张脸。
他隔着毛巾,手掌在她头顶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感受到头上的抚摸,阮舒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她嘴唇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许悠名又是一耳光甩了上去。
她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刚亮起来的眼神被这一巴掌抽得稀碎,整个人往侧面一歪,肩膀撞上水箱,发出一声塑料的闷响。
他看都没看她,转身拉开卫生间的门。反锁,把钥匙揣进兜里。
棺材房的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许悠名站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