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着向让娜伸出手的姿势,掌心那团幽暗的光辉微微流转。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崔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那么,” 崔巍看着眼前身体微微发抖、眼神复杂到极点的女孩,缓缓问道,“你想要吗,让娜?”
“这名字——贞德·达克,救国的圣女之名,将伴随你一生,或许载入史册,或许遗臭万年。”
“这力量——超越凡俗,足以让你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精灵,讨回血债,颠覆秩序的力量。”
“以及,随之而来的命运。”
崔巍的语调微微下沉,带着一种冷酷的坦诚,
“一条注定充满荆棘的命运,鲜血、背叛、战斗,永无宁日,最终或许不得好死的抗争之路。”
“你想要吗?”
问题抛了出来,简单,直接,却重若千钧。
让娜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碧绿的眼眸中,仇恨的火焰如同沸腾的油锅,剧烈地翻腾、碰撞。
崔巍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伸出的手稳定如磐石,掌心的幽光如同沉默的诱惑。
过了好一会儿,让娜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头,声音干涩、颤抖,却清晰地问道:
“神……神先生……”
她用了一个有些别扭的称呼,“如果……如果我不想要……会怎样?”
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立刻被仇恨冲昏头脑,没有盲目地接受这从天而降的馈赠。
她在恐惧,在权衡,在试图看清这看似唯一的生路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深渊。
崔巍的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赞赏。
仇恨是很好的燃料,但纯粹的仇恨容易让人变成只知毁灭的疯兽。
而思考,哪怕是恐惧下的权衡,意味着她至少还保留着一部分理智,没有被彻底冲垮。
这很好,这意味着她可能成为一个更“好用”的工具,而不仅仅是一次性的复仇炸弹。
他没有丝毫被冒犯或不悦,反而更加平静地,为她分析起了拒绝的后果。
“如果你不想要……” 崔巍收回了伸出的手,掌心的幽光熄灭。
他重新坐回折叠椅,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放松,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么,首先,是你腿上的伤。”
他目光扫过让娜被绷带包裹的小腿,“那支弩箭射穿了你的小腿骨,骨头断了,筋腱也有损伤。
塞拉斯刚才的处理,只是暂时止血和稳定伤势,避免你因失血或感染立刻死去。
但跛脚,是必然的后遗症。即使伤口愈合,你很大概率也会留下永久的残疾,走路会一瘸一拐,无法奔跑,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
在这个世界,对于一个没有家人、没有依靠、还带着明显残疾的女孩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能想象。”
让娜的脸更白了,手指紧紧攥住了毯子边缘。
“其次,”
崔巍继续用那种平淡的的语气说道,“你已经被发现了。
普斯爵士和他手下的人都死了,但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日精灵对人类中魔法天赋者的狩猎是持续且高效的。
你的父母被杀,领主失踪,一支追捕队全军覆没……这些异常很快就会引起更上层,甚至可能直接引起精灵们的注意。
届时,会有更专业、更强大、更无情的追猎者到来。
而你,一个跛脚且无依无靠的小女孩,能逃到哪里?能躲多久?”
“最后,” 崔巍看着让娜的眼睛,说出了最残酷的结论,
“结合以上两点——残疾带来的生存艰难,以及持续不断、越来越严密的追捕。
等待你的结局,大概率是在某个寒冷的夜晚,因伤口感染、饥饿或寒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痛苦地死去。
或者,在逃亡许久、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被新的追兵找到,那时的下场,或许比立刻死掉更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切割着让娜本就脆弱的心灵。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凄惨绝望的未来:拖着一条瘸腿,在风雪中挣扎,最后在饥寒交迫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或者被重新抓住,关进冰冷的笼子,承受未知但绝对不会美好的命运。
“不过,” 崔巍话锋一转,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温和的意味,
但这温和比之前的冷酷更让人心底发寒,
“我并非不通情理。既然给了你选择的机会,自然会包含所有的选项。”
他看着让娜,缓缓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