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赤着脚,踩过腐烂的落叶、尖锐的碎石、盘虬的树根。
杂草坚韧的边缘如同无数把小刀,在她纤细的脚踝和小腿上划开一道道细密、火辣辣的口子,血珠渗出,混着泥土和汗水。
但她毫不在意。疼痛是真实的,是此刻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东西,远比身后那吞噬了她整个世界的恐惧与绝望要温和得多。
眼泪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污渍,留下道道泥泞的痕迹。她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穿着她只在节日庆典上才敢远远望一眼的、
华丽丝绸与天鹅绒服饰的贵人们,会突然出现在她家那间破旧的木屋前。
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领头的、被称作“普斯爵士”的老爷,会拿出一个看起来就很贵重的水晶球,命令她把手放上去。
更不明白,当她的手触碰到那颗冰凉的水晶球,它突然爆发出一种让她头晕目眩的、柔和却刺眼的光芒时,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领主老爷会像见了鬼一样后退两步,用她从未听过的、尖锐而充满厌恶的声音高喊:“魔女!”
为什么她的父母,那对老实巴交、一辈子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农夫农妇,会突然疯了一样扑上去,用身体挡在她和那些卫兵之间,嘶吼着让她快跑。
为什么……那些卫兵手中的长矛,会毫不犹豫地刺穿她父亲的胸膛,砍断她母亲伸出来想要拉住她的手臂。
温热的、带着腥甜的铁锈味的液体溅了她一脸。
父亲倒下的闷响,母亲戛然而止的惨叫,木屋被点燃的噼啪声,村民们的惊呼与躲闪……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听不真切。
她只记得母亲最后看向她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拼尽一切的催促。
跑!
所以她在跑。
用尽一个十二岁女孩全部的力气,冲出了燃烧的家,冲过了熟悉又陌生的村庄小路,
冲进了村后这片她曾经捡拾柴火、采摘野果,以为熟悉无比的山林。
狂躁的犬吠在她身后响起,越来越近,带着一种猎食者锁定猎物后的兴奋。
那是领主老爷豢养的猎犬,鼻子比最坏的村民的闲话还要灵。
“在那里!别让那小贱人跑了!”
“抓住魔女!领主有赏!”
粗野的呼喝声夹杂在犬吠中,如同催命的符咒。
嗖!
一支弩箭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她的耳朵飞过,深深钉入前方一棵大树的树干,尾羽兀自颤抖。
让娜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回头,只是更加拼命地迈动早已酸痛不堪的双腿。
嗖!嗖!
又是几支弩箭,有的钉在她脚边的泥土里,有的射断了她头顶的树枝。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林木间跌跌撞撞地奔跑,利用树干和灌木作为掩体。
幸运,或者说某种冥冥中的垂怜,让她暂时躲过了这波远程攻击。
然而,幸运是有限的。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穿透声。
剧烈的、如同被烧红的铁钎狠狠凿穿的痛楚,瞬间从她右小腿的后侧爆发开来!
她甚至听到了自己腿骨被洞穿时那轻微的碎裂声。
那是一支由沉重绞盘弩射出的、足以在百步内洞穿轻甲的重型弩箭。
箭矢巨大的动能不仅射穿了她的腿,更带着她向前扑倒,然后狠狠地将她钉在了林间松软潮湿的地面上!
“呃啊——!”
让娜发出一声因为剧痛而变调的痛呼,身体因为惯性前冲又被箭矢死死拉住,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扑倒在地。
尘土和腐烂的树叶呛入口鼻,右腿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汪!汪汪!”
几条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的猎犬最先扑了上来。它们受过良好的训练,没有直接攻击要害,而是扑向让娜受伤流血的小腿,
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狠狠咬在了她被弩箭贯穿、皮开肉绽的伤口上!
“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的惨叫,不再是短促的痛呼,
而是凄厉到撕心裂肺、足以划破整片山林寂静的哀嚎!
猎犬的利齿撕扯着新鲜的皮肉,那种钻心蚀骨的剧痛,
让娜的身体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剧烈抽搐、痉挛,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指甲翻开,渗出鲜血。
“跑啊!再给老子跑啊!你个该死的贱胚子!”
“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