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成。
暴君那残破的身躯,似乎也因为强行汇聚和承载这股力量而微微颤抖。
它破损的铠甲缝隙中,不断有细碎的、失去活性的菌质粉尘簌簌落下。
但它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它将这柄暗紫色的、散发着衰亡气息的长剑,庄重地竖直举起,立于自己身前。
剑尖,指向那被灰烬之雪和能量余晖染成一片昏黄的、昏暗的天空。冰冷的剑身,紧贴着自己那布满熔痕、残缺一角的面甲。
没有怒吼,没有战吼,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它只是,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全部,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然后,对着巨坑中心,那个单膝跪地、气息萎靡到极点的身影,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异象。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深邃到极致的暗紫色光束,从剑尖激射而出。
那光束并不粗大,只有手臂粗细,移动的速度看起来也并不快,仿佛穿透了粘稠的时空,缓缓向前。
但其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枯萎了。
琉璃化的地面,在光束路径两侧,无声无息地失去光泽,龟裂,化为最细碎的灰白色尘埃。
空气中飘落的灰烬,在靠近光束时直接消散于无形。
连那无所不在的、微弱的辐射尘埃,都仿佛被这股衰亡之力彻底“杀死”、湮灭。
安德森似乎感觉到了这终极的威胁。他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面甲下两点金红色的火焰疯狂跳动,试图重新燃起审判之火。
破损的荆棘甲胄也在蠕动,想要交织成最后的防御。
但,太迟了,也太虚弱了。
一丝微弱的火苗刚刚窜起,就在那暗紫色光束散发的衰败气息中无声熄灭。
几根焦黑的荆棘刚刚探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生机,化为飞灰。
暗紫色的光束,无声无息地,洞穿了安德森胸前最后一点试图凝聚的荆棘,
洞穿了那焦黑的如同熔岩与木炭混合的躯体
“嗤……”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中的声响。
安德森所有的动作,僵住了。他体内那微弱闪烁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熄灭。
面甲下跳动的金红色火焰,如同风中的残烛,闪烁了两下,彻底寂灭。他抬起一半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整个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凝固了。
一道细微的、暗紫色的裂痕,从他心脏被命中的位置,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迅速遍布他全身。
裂痕所过之处,那焦黑的身躯、残破的荆棘甲胄,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的冲刷,迅速失去所有颜色、所有质地,化为最普通的、灰白色的尘埃,簌簌落下。
转眼之间,安德森那曾经威猛无比、燃烧着审判之火的身躯,连同他残存的荆棘,尽数化为了一小堆不起眼的灰烬。
只有一样东西,留了下来,没有化为尘埃。
在那堆灰烬的中心,一颗拳头大小、呈现出一种暗淡暗红色、表面布满如同血管与荆棘般凸起纹路的心脏,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甚至还在微微地、缓慢地、顽强地搏动着。“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微弱却清晰,仿佛承载着最后的不甘与执念。
而那枚造型古朴、沾染着暗红与金色血迹的圣钉,依旧深深地插在心脏的正中央,只留下短短一截在外。
暴君保持着刺剑的姿势,静止了几秒。然后,
它手中那柄由菌林本源之力凝聚的“终亡骑士剑”,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为无数细微的紫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它残破的身躯晃了晃,那条完好的、持剑的右臂,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但它依旧站稳了。
然后,它迈开有些踉跄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那堆灰烬前,走到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前。
它弯下腰,用那只布满裂痕的右手,握住了那颗暗红色的心脏,连同插在上面的圣钉,一起,从灰烬中拿起。
心脏在它掌心微弱地搏动着,触感温热,甚至有些烫手,与周围冰冷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暴君转过身,托着这颗心脏,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战场边缘,
走向那株最大的亡灵菌蕈,走向菌蕈顶端,那个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在那里的身影——崔巍。
暴君走到菌蕈之下,停下脚步。
它缓缓抬起那托着心脏的右手,手臂平伸,
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插着圣钉的暗红色心脏,如同进献最珍贵的战利品,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