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头盔下血红的魂火并未熄灭,但已黯淡到微不可察,只有面甲下,那覆盖菌质的嘴角,依旧咧开着,仿佛凝固在一个无声的、极度不甘与狂怒的咆哮表情上。
它的一只手臂徒劳地抬起,指向巨坑中心的方向,手指的骨骼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沃拉尔,以自身一半身躯为代价,勉强在审判之火爆发的毁灭洪流中,为身后的两位同伴,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戈尔格,失去了下半身,重伤濒死,倒地不起,只剩下无能的狂怒在灵魂深处焚烧。
而唯一,还屹立着的……
是暴君。
它站立在沃拉尔焦黑残骸的左后方,距离爆炸中心更远一些。
它身下那头强大无比的菌化狂暴熊兽领主,已经彻底消失了,
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暴君那身厚重的、布满尖刺的菌化板甲,正面布满了恐怖的熔蚀痕迹,
许多地方被烧穿,露出下面同样焦黑碳化的菌丝肌肉束,甚至隐隐能看到内部漆黑的骨骼。
头盔的一角被熔化,露出下面一片空洞的黑暗。
它左手手臂前端完全消失,那是先前投出螺旋骑枪的部位。
右手,则紧紧握着那柄门板般的巨大战斧【贝尔瓦克】,但斧刃上也布满了熔化的凹坑和裂纹。
它很惨,伤痕累累,失去了坐骑,一臂残缺。
但它,还站着。
魂火在它破损的头盔下,依旧在燃烧。
它的目光,穿过缓缓飘落的灰烬之雪,死死地锁定着巨坑的最中心。
那里,原先高耸的荆棘王座已经消失了。
所有的荆棘,都在那极致的净化之光中化为了灰烬。
只剩下一个身影,单膝跪在琉璃化的地面上。
是安德森。
他身上的荆棘甲胄,同样残破不堪,许多地方被熔化、撕裂,露出下面焦黑的、仿佛木炭与熔岩混合般的躯体。
背后的四片火焰之翼,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破损的荆棘骨架上无力地摇曳。
他低着头,覆盖着破损荆棘面甲的头颅低垂,胸口的位置,那插入圣钉的地方,
暗红色的光芒依旧在顽强地、微弱地闪烁着,但每一次闪烁,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审判之火的终极爆发,耗尽了他积攒的力量,也重创了他自身。他现在,虚弱到了极点。
暴君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它松开了右手。
“哐当。”
那柄陪伴它征战许久、伤痕累累的巨大战斧【贝尔瓦克】,被它随手丢弃在脚下滚烫的琉璃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它抬起了仅剩的右手。
手臂平伸,手掌张开,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它这个动作,异变陡生。
巨坑之外,更远处那些没有被审判之火完全净化、还残留着的紫黑色菌毯,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听到了君王最后的号令,开始疯狂地蠕动、沸腾!
然后,化作无数道或粗或细的紫黑色菌丝洪流,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向着巨坑中心,向着暴君伸出的那只右手,奔腾汇聚!
菌丝涌入巨坑,攀上暴君焦黑残破的身躯,然后顺着它的手臂,疯狂地涌向它张开的右手掌心!
所有残存的、分散的菌林力量,都在被暴君强行抽取、汇聚!
菌丝在它掌心压缩、凝聚、塑形……一柄剑的雏形,开始显现。
那并非金属的剑,也非骸骨或岩石。它是由最纯粹的、高度浓缩的菌林本源之力构成。
剑身呈现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紫色,近乎于黑。
剑身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天然的、如同衰败木质纹理般的纹路,
那些纹路中,有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濒死者的血液般缓缓流淌。
剑格处,菌丝缠绕成扭曲的、如同枯萎藤蔓般的护手。剑柄则是无数细密菌丝编织而成,紧紧贴合着暴君手掌的轮廓。
这柄剑,没有散发出任何狂暴、杀戮、或者毁灭的气息。
它散发出的,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无可抗拒的意蕴——衰亡。朽败。终结。
仿佛它本身就是“消亡”这一概念的具现化。
凡有生的,必将死去。
凡已死的,必将朽坏。
凡存在的,终将归于虚无,零落成泥,重归尘土。
这是万物不可违逆的终末,是时间尽头必然的归宿。
终亡骑士剑。
以所有残存菌林之力为祭,以守护与毁灭的意志为引,凝聚出的、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