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跃动这个词过于温柔了。是沸腾,是咆哮,是发狂。
在沃拉尔那柄权杖轻顿之下,方圆数百米内被菌毯覆盖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暴怒的生命。
它们不再是坚实可靠的依托,而是化作了狂暴的、变幻莫测的、择人而噬的怒海。
地面时而如被无形巨掌从下方狠狠掀起,
十几米高的土石混合着紫黑色的菌质,如同海啸般拍向空中,
将沿途一切——无论是残存的建筑废墟、倒下的蕈人残骸,还是刚刚凝聚的菌岩地刺——都卷入其中,
碾碎、搅拌,化作新的泥石巨浪,又狠狠砸落。
时而又毫无征兆地裂开深不见底的巨大豁口,
边缘参差不齐如同怪兽的巨口,内部幽暗深邃,喷涌出混杂着腐败菌丝与灼热地气的恶臭狂风,
仿佛直通地心炼狱,要将上方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站稳?
在这种天翻地覆的境遇下,任何试图保持平衡的努力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步兵、骑兵,甚至重型战车,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这狂暴的大地彻底吞没、掩埋、撕碎。
但,菌林死亡骑士们除外。
他们是真菌生物,他们的本质与脚下这片被菌毯彻底侵染、同化的大地血脉相连。
沃拉尔掀起的不是毁灭他们的怒涛,而是承载他们的坐骑,是延伸他们的肢体,是为他们所用的武器!
“轰隆隆——!”
一根直径超过五米、高达数十米的紫黑色菌岩巨柱,毫无征兆地从翻涌的菌毯中破土而出,
斜刺里猛地撞向空中安德森的荆棘王座!
巨柱表面布满尖锐的骨刺与滑腻的菌丝,带着碾碎山岳的气势!
几乎是同时,在巨柱升起的轨迹上,一道血红色的残影精准地踩踏在巨柱侧面一处突出的骨刺上,借力再次冲天而起!
是戈尔格!
它那覆盖暗红菌甲的身躯在狂暴的地形变化中如履平地,
甚至借助沃拉尔操控大地制造出的各种突起、巨柱、断崖,进行着匪夷所思的立体机动!
它不再仅仅是在地面上冲锋,而是在这片“活过来”的大地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立体迷宫中,进行着无视重力的死亡奔袭!
“哗啦啦——!”
缠绕在它双臂上的粗大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那两柄已经化作死亡风暴的链锯斧!
一柄巨斧在它头顶上方疯狂旋转,链锯尖啸,划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血红色的致命圆环,
将沿途所有统统绞成碎片!斧刃过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出凄厉的真空波纹!
另一柄巨斧被它拖在身侧后方,锯齿深深啃入一座刚刚隆起的小型菌岩山丘,随着戈尔格的冲锋,将整座山丘从中间犁开!
碎石、菌块、被碾碎的蕈人残肢混合着刺眼的火星,在它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燃烧的毁灭轨迹!
戈尔格头盔下,那双血红的魂火燃烧到近乎白色。恐虐赐予的狂怒,并未随着肉体的死亡与菌林的转化而有丝毫减弱。
相反,屠夫之钉的永恒痛苦消失了——那折磨了它无数个世纪的、驱使着它不断杀戮以换取片刻安宁的尖锐鸣叫,沉寂了。
但死亡带来的,并非宁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无边无际的空虚,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包裹了它的灵魂。
不再有痛苦刺激它去毁灭,不再有疯狂的呓语在脑中回响,只有一片死寂,一片荒芜,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你真是个贱种,戈尔格·克瑟里。”
一个冰冷的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它自己的心灵深处响起。那是它自己的声音,充满了最极致的鄙夷与憎恶。
“你不配拥有救赎,不配拥有安宁。
摆脱了痛苦,就难以接受这份空虚了?软弱!懦夫!”
“你就应该烂在部落的奴隶坑里,烂在你自己和同伴的粪便与血污中!
你也配说自己参加过大远征?!
你也配称自己是战犬的一员?!”
“先是屈从于血神的谎言,
现在又屈从于死亡!
你算什么战士!
你算什么冠军!
你只是个可悲的、不断寻找主人的、没骨头的奴隶!”
“闭嘴!!!”
戈尔格的意识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没有化为声音,却化作了更加狂暴、更加纯粹、更加不顾一切的杀戮渴望!
空虚需要用东西填满!
需要用炙热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