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
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战场上,在远处菌毯蠕动、蕈人移动、孢子飘散的细微声响中,
在更远处高塔符文流动的低沉嗡鸣中,这声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本不该如此清晰。
但它就是清晰。
清晰得像是直接敲在耳膜上,敲在灵魂深处。
崔巍站在菌蕈之顶,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
“咚。”
第一声。
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在皮囊中震颤的回响。
那不是人类心脏应有的跳动声。
人类的心跳是温顺的,规律的,隐藏在胸腔深处,只有在极静时才能勉强捕捉。而这声音——
“咚!”
第二声。
更响,更有力。像是一面蒙着皮革的战鼓,在密闭的殿堂中被巨人抡锤砸响。
声波以安德森为中心扩散开来,连菌蕈平台表面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崔巍看到,安德森刺入胸膛的手,那枚圣钉完全没入的位置,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爆发!
不是爆发——是喷涌!
粘稠的、如同熔化的暗红色金属般的光芒,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那光芒沿着安德森的胸口、脖颈、手臂、大腿……沿着他身体每一寸皮肤下的血管脉络,疯狂蔓延、流淌、勾勒!
他皮肤下那些刚刚出现的、如同符文般的发光纹路,此刻亮度暴涨!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烧红的铁水在皮下游走,散发出灼热到扭曲空气的高温!
“咚!!!”
第三声心跳,已经如同雷鸣!
百米开外,崔巍甚至能感觉到脚下菌蕈平台的震动。
那声音穿透空气,穿透距离,直接敲在人的颅骨内侧,带着一种蛮横的、宣告某种事物降临的威压。
安德森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不是颤抖——是膨胀,是扭曲,是某种东西正在从那具残破的、濒临极限的肉体内部,撕裂束缚,破壳而出!
“呃……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的咆哮,从安德森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声音嘶哑、破碎,却又洪亮得不可思议,如同千百人同时呐喊,又像远古巨兽的垂死哀鸣与新生啼哭的混合体!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就在这咆哮声中,异变陡生!
安德森的皮肤——那遍布伤口、血污、菌斑的皮肤——猛然间,被从内部刺穿!
一根根尖锐的、扭曲的、布满倒刺的暗红色荆棘,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破体而出!
肩膀!胸口!手臂!大腿!后背!甚至脸颊!
没有一处完好!成千上万,不,根本无法计数的荆棘,从他的血肉之中疯狂生长、蔓延、伸展!
它们撕裂了他早已破烂的衣物,刺穿了他遍布伤口的皮肤,带出细碎的血肉和骨渣,
却又在下一秒,被荆棘本身覆盖、包裹、修补!
“喀啦啦——!!!”
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强行改造、骨骼被重塑的声响,密集地响起!
那些荆棘并非无序生长。它们仿佛有着既定的蓝图,以惊人的速度编织、缠绕、构筑!
断裂的骨头被荆棘强行对接!
撕裂的肌肉被荆棘连接!
破损的内脏被荆棘支撑!
修补!重塑!强化!
那具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属于“安德森神父”的人类躯体,
正在被这些从心脏圣钉处蔓延而出的、活着的荆棘,以一种极端、粗暴、不容置疑的方式,
强行修补改造!
“轰——!!!”
更多的荆棘出现!
这些新生的荆棘缠绕上他的双腿,盘旋而上,相互交织,形成一个由荆棘构成的、不断抬升的基座!
安德森的身体,被这疯狂生长的荆棘托举着,缓缓离开地面!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暗红色的荆棘如同拥有生命的活塔,将他不断抬升!
荆棘在缠绕中构筑出粗糙的、带着尖刺的“王座”,构筑出如同骨架般的支撑结构,构筑出……
“那是什么?”
他微微歪了歪头,防毒面具的镜片倒映着下方那疯狂生长、不断抬升的荆棘之柱,
以及荆棘核心处,那个被无数荆棘刺穿、缠绕、修补、改造的身影。
安德森的形态,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他的人类轮廓正在被覆盖,被重塑。
那些荆棘在他的体表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