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正顺着破烂的裤腿往下流,滴在菌毯上,迅速被吸收,连一滴都留不下来。
伤口周围,已经开始有紫黑色的细小菌丝在试图往里钻。
它们像无数条细小的蛆虫,在血肉中蠕动、探索,寻找着可以扎根的地方。
但每一次它们试图深入,就会被他体内涌动的圣力死死挡在外面,发出“滋滋”的轻微灼烧声。
一小缕青烟从伤口处升起,带着焦臭味。
那是他的血肉被烧灼的味道。
安德森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后弯下腰,扯下一截早已破烂的布条,草草将伤口上方扎紧。
布条勒进肉里,血暂时止住了——或者说,暂时流得没那么快了。
他没有处理那些菌丝。
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
反正……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然后,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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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高塔底部那狰狞的轮廓。
塔基由无数骸骨与黑曜石般的物质熔铸而成——那些骸骨,有的属于人类,有的属于某种他认不出的生物。
它们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挤压、融合,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的拱门和一扇扇空洞的窗口。
塔身上,幽绿的符文光芒在缓缓流动。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它们像活物一样,沿着塔身攀爬、缠绕、游走,每移动一寸,就有一阵阴冷的气息向外扩散。
塔下的区域,菌毯的颜色更加深邃,从紫黑变成了近乎纯粹的黑色。
生长的菌蕈也更加巨大、密集,高度从十几米到二十几米不等,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菌盖上布满了脉动的纹路,仿佛在呼吸,在沉睡,在等待什么。
这里是整片菌林的心脏区域。
也就是在这个距离,安德森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原本不应该在这里的身影。
崔巍。
不知道什么时候,崔巍从那高耸的塔顶下来了。
他没有站在地面,而是站在一株尤其巨大的、高度超过二十米的亡灵菌蕈的顶端。
那菌蕈的菌盖宽阔如平台,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幽绿荧光。
崔巍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上面,深灰色的【死亡大师】套装在幽绿天幕下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脸上那副防毒面具的镜片,反射着冰冷的、非人的微光。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
仿佛他本来就应该在那里。在这片由他亲手创造的死亡菌林的中心,在这片尸山血海的最深处,静静地看着一切。
看着他的“作品”如何吞噬生命。
看着那些勇敢的战士如何徒劳地挣扎、死去。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般的神父,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安德森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高塔一百米的位置,站在那片最深最黑的菌毯边缘。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伤口、血污、菌液、碎肉,混合在一起,将他整个人染成了某种诡异的颜色。
但他还站着。
他还握着剑。
他还抬着头。
崔巍的目光,透过面具,平静地看着下方那个停下脚步、微微喘息、抬头与他对视的男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仿佛与老友闲谈般的平静。
“累了吗,安德森?”
问题很简单。
语气甚至可以算得上温和。
但在这片尸山血海的背景下,在安德森那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中,
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和依旧蔓延的紫黑色潮水的环绕下,这句问话,却显得格外刺耳,格外残酷。
安德森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喘着气。
胸膛像一只被吹到极限又放空的气球,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崔巍,仿佛要用眼神将对方刺穿。
崔巍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
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扫过安德森身后那片依旧在蠕动、前进的紫色潮水,
扫过远处那些正在溃逃或融化的零星人影,扫过那些横七竖八倒在菌毯上的尸体残骸——然后,重新落回安德森身上。
“前方,还有数不清的怪物。”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提醒一个迷路的旅人。
“你要怎么办呢,天主教徒?”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