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蔁人走到了他面前。
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伞盖状的脑袋微微歪了歪,仿佛在好奇这个朋友为什么坐下了。
是累了吗?
修士抬头,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视。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笑容。
蕈人这小脑子才思考起来,朋友笑了,但确实是累了,他需要帮助。
它抬起了手臂。
“噗嗤。”
一切归于寂静。
防线正在崩溃。
那些还在战斗的骑士与神父,终于意识到,这场仗打不赢。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技、信仰、圣物,在这片紫黑色的潮水面前,脆弱得可笑。
他们能做的,只是多杀一头,再多杀一头,然后被淹没,被吞噬,被同化。
退却开始了。
最初是零星的、试探性的后退。
然后,变成集体的、疯狂的溃逃。
幸存的战士们丢下武器,转身向梵蒂冈深处跑去,试图在那道尚未被攻破的城墙内,找到片刻的喘息之机。
蕈人们没有追击。
它们只是继续前进。
缓慢地,坚定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进。
菌毯随着它们蔓延,孢子随着它们扩散。
每一秒,都有新的蔁人从包荚中站起来。
每一秒,它们的“家园”都在扩张。
它们不需要追击。
因为整个世界,迟早都会是它们的。
然而——
就在这片即将被紫色海潮彻底吞没的绝望战场上,就在这尸山血海之中,却有一人,逆着潮水,劈波斩浪!
安德森。
只有安德森!
“向前!!!”
一声嘶吼,压过了周围的惨叫与爆炸!
那是怎样的声音啊——嘶哑,粗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发出的最后怒吼!
安德森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在紫黑色的菌毯与蔁人的潮水中,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的身上,那件陈旧的外套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精悍的、布满旧伤与新创的躯体。
黑色修士服被菌液浸透,又被鲜血染成诡异的黑红。
他的脸上沾满了紫黑色的污渍,双眼却燃烧着狂热的火焰,死死锁定着远方那座巍峨的漆黑高塔。
两把铳剑,在安德森手中,化为了死亡的飓风!
一头蔁人从侧面扑来,粗壮的手臂横扫而至!
安德森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身体微微一矮,堪堪避过那足以砸碎骨骼的一击,同时右手铳剑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斜撩!
“嗤啦!”
剑刃划过蔁人的肋部,
那坚韧无比的硬化菌甲,在安德森的剑下,仿佛变成了普通的湿纸板!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紫黑色的粘液喷涌而出!
那头蔁人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前方的道路,又有三头蔁人并排冲来,如同三座移动的小山。
安德森没有减速。
他迎头冲了上去!
在即将与第一头蔁人碰撞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旋转,如同一个陀螺!两把铳剑随着旋转,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
“唰!唰!”
两颗覆盖着厚菌甲的头颅,同时飞起!紫黑色的液体如同喷泉般从断口处涌出,洒了安德森一身!
他借着旋转的势头,一脚蹬在第二头蔁人的躯干上,身体凌空跃起!
在空中,他的双剑交叉,狠狠斩向第三头蔁人的肩颈!
“咔嚓!”
那颗硕大的伞盖头颅,带着半截肩膀,与躯干彻底分离!
安德森落地,微微屈膝卸去冲击力,然后继续向前!
从他与那三头蔁人接触,到它们全部倒下,一共只用了不到五秒!
这就是安德森。
【背叛者】十三科最强的代行者,无比纯粹,承载着神罚的利剑。
他的战斗,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每一剑,都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清除眼前的障碍。
他的剑术,早已超越了技巧的范畴,变成了一种本能,一种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杀戮艺术。
而他的身体,同样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菌甲,在他剑下不堪一击。那些足以砸碎骨骼的重拳,他总能以最小的动作堪堪避开。
他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在尸山血海中杀了个对穿,呼吸却依旧平稳,手臂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