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凹陷刚刚出现,便有新的菌丝从周围涌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修复。
蔁人甚至不需要防御,它们只需要不断地、机械地挥拳。
终于,一头蔁人的重拳击中神父的左腿。
“咔嚓!” 腿骨当场断裂,神父惨叫着倒地。还没等他爬起,另一头蔁人一脚踩下——
“噗嗤!”
如踩碎一个熟透的西瓜。
更远处,一小队圣斯特法诺骑士团的骑士,结成一个圆阵,试图依托一段残破的围墙进行防御。
他们的盾牌上铭刻着驱魔符文,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圣光。
他们挡住了三头蔁人的轮番冲击,甚至合力斩杀了一头。
但菌行者出手了。
一发孢子弹,无声无息地从侧面飞来,命中了一名骑士的肩甲。
弹体没有击穿铠甲,却在命中的瞬间炸开,化作一小团浓郁的孢子云,将他半个身子笼罩。
他身上的十字架骤然亮起,圣光将大部分孢子驱散——但太迟了。
一丝极其细微的、活性异常的菌丝,已经沾附在他裸露的手背上。
起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红点。
眨眼之间,红点迅速扩散、隆起!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生长!
一丛丛紫黑色的、细如发丝的菌丝,如同活物般从皮肤下钻出,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我的手!我的手!”
那骑士惊恐地尖叫,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抠挖。但这只会让菌丝蔓延得更快!
他的手臂迅速肿胀、变形,皮肤变成紫黑色,然后开始如同蜡像般融化!
痛楚让他彻底失去理智,他丢下盾牌,疯狂地在原地打转,尖叫着,挣扎着——
然后倒下了。
十秒后,只剩一滩不断鼓泡的紫黑色粘稠物,以及几件被菌丝覆盖的装备。
他的同伴们甚至来不及悲痛。
因为下一发孢子弹,已经飞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
送葬巨蟹开炮了。
那头长达十米的庞然巨物,甲壳上的脊峰孢子巨炮喷发出一团浓郁的紫黑色光芒。
一发穿甲孢刺弹,以惊人的初速撕裂空气,划出一道平直的死亡轨迹,狠狠砸在了一段聚集了数十名骑士与神父的街垒后方!
那是防线最重要的支撑点之一,四十多名精锐正在那里依托地形,死死挡住蔁人潮水般的冲击。
爆炸发生了。
没有耀眼的火光,没有冲天的烈焰。
但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将整段街垒连同后面的人群一起撕碎、掀飞!
极致硬化的菌骨弹芯,在破甲符文的加持下,轻易洞穿了堆积如山的掩体,然后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包裹的金属碎片、碎石、以及弹芯本身的菌骨碎片,如同死亡的风暴,向四周疯狂溅射!
“噗嗤!噗嗤!噗嗤!”
肉体被撕裂的闷响,骨骼被击碎的脆响,惨叫声,瞬间被爆炸的轰鸣吞没!
残肢断臂,混合着鲜血与内脏,如同下雨般泼洒在周围的菌毯与废墟上!
当烟雾散去,那里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十五米的巨大空白区。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无法辨认的肢体碎片,鲜血正在迅速渗入菌毯,被贪婪地吸收。完整的尸体?一具都没有。
只有满地的碎肉,和正在被菌丝覆盖、分解的血污。
蟹蟹的炮击,无情的范围抹杀。
紫色的海潮,正在吞没一切。
骑士的剑,砍在蔁人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伤痕,随即被涌出的腐蚀液与迅速再生的菌质修复。
神父的圣水与驱魔咒文,对单个蔁人或许有效,但面对这无穷无尽的潮水,那点微弱的圣光,如同投入大海的火把,瞬间就被扑灭。
阵线在崩解。
一名骑士倒下,缺口就被蕈人填满。
十名神父退后,就有一百二十头蔁人压上。
那些受伤倒地的战士,根本来不及被救起,就被菌毯吞噬、融化,转化为对面阵营新的家人。
战场的边缘,一个年轻的修士,正瘫坐在半截断墙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武器早已脱手,他的圣遗物在第一次冲锋时就遗失了。
此刻,他只是看着那片紫黑色的潮水,看着那些诡异的身影,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们一个个倒下、融化。
“为什么……” 他喃喃道,“上帝……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