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片被菌丝覆盖、亡灵气息弥漫的废墟,
以及一滩滩尚且温热、记录着生命最后哀嚎的紫黑色生物质。
行走在菌毯之上的亡灵真菌大军,数量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低阶的蔁人如同紫色的潮水,菌行者如同移动的节点与炮塔,菌毯宿卫如同扎根的山丘,送葬巨蟹如同移动的堡垒……
它们沉默着,但那种无形的、欢悦的、渴望融合与分享的真菌意识,却在整个集群中无声地流淌、共鸣。
它们很快乐。
每一步前进,脚下的菌毯就蔓延得更远。
每一次呼吸,释放的孢子就将更多的空气与环境,改造成适合它们的家园。
每一个倒下的生者,融化成的生物质,都会被菌毯迅速吸收、同化,成为孵化更多家人的养分。
越走,身边的家人就越多。
越走,脚下的家园就越广。
这难道不值得快乐吗?
当然,对于那些试图阻挡它们、此刻正在痛苦中融化的意大利士兵与警察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怪物……上帝啊……怪物……”
一名躲在半截断墙后、侥幸还没有吸入致命剂量孢子的年轻宪兵,
透过墙上的裂缝,看着外面那片无声推进的紫黑色潮水,看着潮水中那些形态诡异的身影,
看着远处同伴们融化成的一滩滩粘稠物,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眼泪混合着鼻涕糊了一脸。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串十字架念珠,但那冰冷的触感,却给不了他丝毫温暖。
“我的肺……好痒……好像有东西……”
旁边,一个靠着墙、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士兵,
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手指在作战服上抓出道道血痕。
他的咳嗽声越来越嘶哑,渐渐带上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湿木头摩擦的声音。
“医生……哪里有医生……”
更远处,传来微弱的呼喊,但很快就被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声淹没。
没有救援。
没有希望。
甚至没有多少来自敌人的攻击。
那些亡灵真菌,似乎并不急于用重拳或酸液去撕碎敌人。
它们只是沉默地、缓慢地前进。但这种前进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亡灵真菌孢子,如同无形的死神,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无孔不入,随着呼吸进入肺部,附着在皮肤,甚至渗透过衣物的纤维。
不需要刀剑。
不需要枪炮。
只要这缓慢而坚定的前进,这弥漫的孢子云,
就足以将一切敢于挡在前方的生者,拖入那永恒慈爱的家园——也就是,融化成一滩热气腾腾的生物质,成为菌毯的一部分,成为更多家人的养分。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无声的屠杀。
一方是疯狂增殖、以环境本身为武器的亡灵真菌,
一方是依靠钢铁与火药、血肉之躯在孢子中挣扎融化的凡人军队。
结果,毫无悬念。
崩溃,逐渐蔓延。
幸存的士兵们丢弃了武器,哭嚎着向后方逃去,但他们的速度,又怎么比得上菌毯蔓延与孢子随风飘散的速度?
很快,一个个逃亡的身影便在咳嗽与哀嚎中倒下,化为菌毯上新的组成部分。
梵蒂冈的城墙,已经近在咫尺。
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幽绿的天幕下,仿佛一盏即将被潮水淹没的孤灯。
然而,就在菌毯的先头部队——一群数量超过两千的亡灵蔁人,簇拥着几十个菌行者,即将接触到梵蒂冈最外围的街道与广场边缘时——
祈祷声,响起了。
不是一个人的祈祷。
不是微弱的低语。
是数百人,整齐划一的、充满了狂热、嘶哑、仿佛用尽灵魂全部力量的——齐声祷言!
声音,从梵蒂冈的方向传来,穿透了菌毯蠕动的细微声响,
穿透了孢子弥漫的粘稠空气,甚至暂时压下了远处零星的惨叫与哭泣!
那祷言的内容,狂热,疯狂、充满了自我否定与极端的献身意味,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携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量!
“吾等自问——”
一个低沉、平静、却仿佛蕴藏着火山般力量的男声响起,正是安德森神父。
“汝等为何物?” 他的声音,如同铁锤,敲在每一个聆听者的心头。
紧接着,数百个嘶哑、狂热、如同从胸膛深处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