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多对这里的一切早已熟稔于心,闭着眼睛也能找到通往他那个位于地下深处的巢穴。
他沿着冰冷的石阶盘旋而下,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和石壁吸收,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
他轻轻地、几乎不成调地,哼起了一首歌。
那是一首旋律异常古老、晦涩、带着东欧草原与喀尔巴阡山风气息的瓦拉几亚小调。
调子有些苍凉,有些悠远,歌词早已失传,连他自己也记不全了,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音节,
随着他低沉的嗓音,在幽暗的螺旋阶梯间幽幽回荡,如同亡魂的叹息,又像古老君王在空荡宫殿里的独自低语。
“……Dun?rea albastr?… ura str?veche(蓝色的多瑙河…古老的影子)”
哼唱声并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与周遭现氛围格格不入的孤寂感。
这世上,恐怕真的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这首曲子,记得它曾在那片如今已面目全非的土地上,
被怎样的人们传唱,又最终湮没在怎样的烽烟与尘埃之中。
哼着歌,他走完了最后一段阶梯,来到了通往他个人区域的那条狭长的石头走廊入口。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这条属于他自己的领地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哼唱声也戛然而止。
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锁定了前方。
在走廊入口处,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看似放松,但整个身体的线条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不短的时间,仿佛一尊沉默的哨兵,堵住了阿卡多唯一的去路。
灯光勾勒出他高大、精悍、充满力量感的身形轮廓。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战斗服,外面套着Hellsing管家的黑色马甲。
他的脸庞,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但那线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年轻、锐利、充满生气,也充满了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怒意。
是沃尔特。
阿卡多脸上那因为哼唱古老小调而残留的一丝悠远神情迅速褪去,
重新挂上了那副惯有的、带着讥诮与慵懒的笑容。他歪了歪头,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惊喜的语调开口道:
“哦——沃尔特。” 他拖长了音调,猩红的眼眸上下打量着沃尔特,
“看见你恢复年轻,真不错。 至少这张脸,比之前那副皱巴巴的、行将就木的样子顺眼多了。
怎么,不去好好睡个美容觉吗?刚做完‘手术’,可得好好保养你这娇嫩的、吹弹可破的新皮肤。
熬夜可是美貌的天敌,哪怕是对你这种重获新生的老家伙来说。”
他的语气充满了调侃,甚至带着点恶意的关心,目光刻意在沃尔特那明显年轻了许多、
此刻却紧绷着的脸颊和脖颈线条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修复好的、却让他不太顺眼的古董。
沃尔特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保持着靠墙而立的姿势,只是环抱在胸前的双臂,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稳,但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仿佛蕴含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昏黄的灯光终于照亮了他大半张脸——那是一张属于二十多岁青年的、英俊而坚毅的脸庞,
皮肤紧致,线条分明,与之前那位优雅却难掩老态的老管家判若两人。
然而,此刻这张年轻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混合了愤怒、失望、冰冷杀意的寒霜。尤
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如刀,死死地钉在阿卡多脸上,里面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猩红的眼眸灼穿。
他盯着阿卡多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阿卡多眉梢微挑的事情。
沃尔特抬起双手,开始慢条斯理地、用力地,收紧自己手上那副黑色的手套。
每一个指节都被仔细地拉伸、抚平,直到手套紧绷地贴合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上,
勾勒出清晰的骨节轮廓。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优雅而精准,但此刻,却充满了一种仪式感。
收紧手套后,他的双手垂在身侧,然后,缓缓地,握成了拳头。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做完这一切,沃尔特才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再是以往那种温和、平稳、带着老派英伦管家的从容腔调,
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因而显得异常冰冷、坚硬、一字一顿的宣告,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冻土中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