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喧嚣都已随着伦敦永不消散的雾气一同沉淀,只剩下古老建筑本身的呼吸。
因特古拉·范布隆克·温·海尔辛的卧室,位于主宅东翼的顶层。
房间宽敞,装饰兼具古典的厚重与现代的简约,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伦敦稀疏的灯火与沉郁的夜空。
此刻,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柜上的阅读小灯,散发着柔和的暖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与威士忌余韵,混合着她常用的、某种清冽的男士古龙水的味道。
房间里很静,只有因特古拉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然后,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声音,而是光线的微妙变化,以及一种冰冷、非人的存在感的悄然降临。
床头那盏小灯的光晕,似乎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角,投下一片更加深邃的阴影。
那阴影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从天花板与墙壁的夹角,
如同粘稠的墨汁,缓缓流淌而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到地板上,再顺着床柱,攀爬而上。
最终,那阴影在因特古拉的床头凝聚、成形。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浓缩的、翻滚的黑暗,
但在黑暗的中心,一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野兽的瞳孔。
紧接着,那团黑暗拉伸、变形,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头颅的剪影,
张开着一个异常巨大、边缘布满层层叠叠、细密而尖锐利齿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口!
巨口无声地张开,对准了床上沉睡的因特古拉那白皙脆弱的脖颈,缓缓靠近。森然的寒意与一种纯粹捕食者的恶意,弥漫开来。
就在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即将触及她皮肤的前一刹那——
因特古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碧绿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如同淬火寒冰般的凌厉与杀机!
她甚至没有完全看清来者,身体的本能和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反应,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行动!
放在枕头下的右手,如同出洞的毒蛇,闪电般抽出!
手中握着的,并非装饰用的匕首,而是一把银白色、线条流畅、造型充满了现代工业美感的紧凑型半自动手枪。
Hellsing特制,大口径,装填着对吸血鬼特制弹头,常年处于上膛状态,是她最后的枕边防卫。
抽枪、抬臂、瞄准、扣动扳机——所有动作在不到半秒内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瞬间撕裂了午夜的宁静!
枪口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将昏暗的卧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特制弹头以极高的射速,毫无保留地、尽数倾泻向床头那团狰狞的阴影!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爆发,加上因特古拉精准到恐怖的射击技术——子弹几乎全部命中!
“噗嗤!噗嗤!噗嗤!”
因特古拉在清空弹夹的瞬间,已经如同猎豹般从床上一跃而起,赤足稳稳落地,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标准的战术射击姿势,
空仓挂机的手枪枪口依旧死死锁定着墙角那团蠕动的阴影。
她的呼吸因剧烈动作而略显急促,但持枪的手稳如磐石,碧绿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而警惕的光芒,睡裙的吊带滑落一边肩膀也浑然不觉。
她没有立刻更换弹匣或寻找其他武器,只是用空着的左手,摸索着按下了床头另一个开关。
“啪嗒。”
天花板中央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柔和但足够明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房间内所有的阴影角落。
灯光下,墙角那团“东西”的形态,清晰了起来。
它不再是一团翻滚的黑暗,而是迅速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阿卡多。
他正以一个有些狼狈的姿势半靠在墙角,猩红的外套胸口和肩膀位置,有几个明显的的弹孔,边缘还飘散着淡淡的黑烟。
“啧……” 阿卡多咂了咂嘴,猩红的眼眸看向因特古拉,“反应还是这么快啊,局长。我还以为至少能吓你一跳呢。”
因特古拉看清是阿卡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眼神中的警惕和怒意丝毫未减。
她缓缓放下举枪的手臂,但手指依旧扣在扳机护圈上,空仓的手枪依旧指向阿卡多。
“喂,阿卡多。”
她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怒气和浓浓的起床气,
“如果你不能在一秒钟内,说出一个让我信服的、你像个变态暗一样半夜摸进我卧室、还对着我脖子张开你那恶心的嘴巴的‘一二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