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任何反应。
不,应该说,她有反应,但不是安立柯期待的那种。
她甚至没有看安立柯伸出的手,也没有看安立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安立柯,落在了他身后某幅不知名的油画上,又或者,只是纯粹的空洞。
然后,在安立柯的笑容因为对方长时间的沉默而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时,因特古拉动了。
她动作慢条斯理,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贵族式的慵懒与傲慢。
她先是重新抽出一根雪茄。
然后,她的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了一个银质、造型古典的雪茄剪。
动作流畅地“咔嚓”一声,剪掉了雪茄的尾端。
接着,是一个镶嵌着Hellsing家徽的镀金打火机。
“叮”的一声脆响,金属翻盖弹开,幽蓝的火苗窜起。
她微微侧头,将雪茄凑近火苗,缓缓转动,让火焰均匀地炙烤着烟尾。
整个过程,她的目光依旧没有落在安立柯身上,
仿佛点烟,是比梵蒂冈大主教会晤重要千百倍的、神圣不可侵犯的仪式。
雪茄被点燃,亮起暗红色的光点,一缕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因特古拉这才将打火机盖好,收回口袋。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让烟雾在口腔中停留片刻,似乎在品味烟草的醇香。
做完这一切,从安立柯伸出手、做完自我介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近二十秒。
对于一个正式的、外交场合的初次握手礼节而言,这已经是极致的怠慢与侮辱了。
安立柯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凝固了。那完美的弧度还在,但紫水晶眼眸中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
他悬在半空的手,收回不是,不收回也不是,显得无比尴尬。
罗纳德神父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动,只是看向因特古拉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凝重。
终于,在安立柯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准备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说点什么来缓解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时——
因特古拉,慢吞吞地,转过了身。
她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她终于看向了安立柯·马克斯威尔,碧绿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情绪。
但,她依旧没有去握那只已经悬空了快半分钟、估计主人都觉得有点酸了的手。
她只是叼着雪茄,用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打量什么不太干净或者不太顺眼的东西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视着安立柯。
从他那头一丝不苟、在博物馆惨淡天光下几乎在发光的银白色高马尾,
到他那张精致得过分、甚至有点雌雄莫辨的脸,
到他身上那件华丽得像是要去参加宫廷舞会而不是秘密外交会晤的白色绣金服饰,
再到他脚上那双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的皮鞋……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寸寸刮过安立柯的全身。
安立柯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他紫眸中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但长久以来接受的训练和养成的城府,让他勉强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只是那笑容,已经假得如同博物馆里那些石膏面具了。
然后,在安立柯即将爆发的临界点,因特古拉向前走了几步。
她走到距离安立柯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微微抬了抬下巴。
接着,在安立柯和罗纳德神父都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的时候——
因特古拉深吸一口雪茄,然后,对着安立柯·马克斯威尔的脸,
喷出了一大口灰白色的烟雾。
“呼——”
烟雾如同有形的嘲讽,直接糊了安立柯一脸,甚至将他额前几缕精心打理的银白发丝都吹得飘动了几下。
“……”
“……”
死寂。比刚才更甚的死寂。
罗纳德神父的眼睛,瞬间瞪大,如同铜铃!
他身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一股凶悍的气息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他上前半步,似乎想要有所动作。
但安立柯,却猛地抬起了左手,用一个极其轻微但不容置疑的动作,阻止了罗纳德。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口烟喷在自己脸上,然后缓缓散开。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以及被深深冒犯后的、压抑的暴怒。
他紫水晶般的眼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因特古拉,里面翻涌着惊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