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书房里凝重的阴谋气息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餐桌一端，崔巍正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他面前摆满了小巧玲珑的蒸笼和瓷碟，里面是沃尔特以惊人效率从伦敦唐人街某位老师傅那里“请”来的、新鲜出炉的广式早茶点心。
晶莹剔透的虾饺，馅料饱满的烧卖，酱香浓郁的豉汁凤爪，酥软入味的蒸排骨，外酥里嫩的叉烧酥，流心诱人的流沙包，还有滑嫩的肠粉和煎得金黄的萝卜糕……
崔巍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于享受食物本身的美感的优雅。
他熟练地用筷子夹起一只虾饺，整个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那双漆黑的眼睛，细细咀嚼。
他吃得如此投入，如此惬意，仿佛刚刚在书房里用粉笔勾勒出三百万人的死亡和伦敦焚毁图景的人不是他。
他一边吃，还能一边口齿清晰地对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只放着一杯黑咖啡、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的因特古拉说话：
“所以，因特古拉女士，关于刚才书房里……嗯，那个小小的‘意外’，
我必须澄清一下，本人并没有，也完全没有必要，对您主动施展任何精神影响或暗示类的法术。
刚才您感觉到的那种被震慑的感觉，纯粹是意外。”
他将烧卖送入口中，满足地叹了口气，才继续解释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简单来说，就是我最近……嗯，‘升级’有点快。
力量本质提升，境界突破，导致自身的‘存在本质’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外溢。
就像……嗯，就像强大的龙，即使收敛了力量，其自然散发的‘龙威’也会让周围的弱小生物感到本能的恐惧和压迫，是一样的道理。”
他喝了口旁边杯子里冰镇的可乐，发出舒爽的呼气声。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和存在位格上的天然差异，导致的被动影响。
上位生命体对下级生命体无意识散发的一点点‘气息’，就足以形成这种压制。
不含任何主观恶意，也不是针对您个人，纯粹是客观存在的……嗯，‘生态位差’？可以这么理解。”
“砰！”
因特古拉重重地将咖啡杯顿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额角的青筋显而易见地跳动了两下，那张总是维持着冰冷威严的俏脸，此刻因为怒意和某种被冒犯的屈辱感而微微泛红。
“什么叫‘上位生命体对下级生命体的压制’？！”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崔巍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这里是Hellsing机关，我是范布隆克·温·海尔辛家族的当家，不是你可以随意用这种这种荒谬的生物学比喻来评头论足的对象！”
她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对方那种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水往下流”般自然的语气中，再一次受到挑战。
崔巍对因特古拉的暴怒似乎早有预料，甚至有点无奈。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然后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因特古拉，眼神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耐心的解释意味？
“因特古拉女士，请冷静。我的陈述，不包含任何人格侮辱或贬低您的意思。这真的只是一种基于客观事实的描述，不涉及价值判断。”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更容易让她理解的例子，然后，他的目光瞥向了餐厅空荡荡的门口——阿卡多已经回去睡觉了，但显然，提起他效果更好。
“请您回想一下，您第一次见到【伯爵】时的感觉。”
崔巍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引导性，“不是通过资料或传说，而是真正面对面，感受到他那非人的存在感、那凝固的血色眼眸时的最本能的反应。”
因特古拉怔了一下，怒火为之一滞。那段记忆瞬间被唤醒。
她还记得，在她父亲去世后不久，自己被叔叔逼到死路，从通风口往父亲说过的那个地下的秘密房间。
她见到了阿卡多。
那一刻，她感受到的，绝非仅仅是面对一个强大“怪物”的警惕。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入骨髓的颤栗。
仿佛站在了食物链的底端，仰望着顶端的掠食者。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并非完全是恐惧，还有一种混合了敬畏、抗拒、以及某种扭曲吸引力的复杂感受。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无法用理性和勇气完全抵消的本能反应。
那就是“上位生命体”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