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破碎的忠诚
家族数十年,看着主人长大,像父亲一样可靠、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的人物。

    被一个突然闯入、来历不明、戴着可笑面具的陌生人,用轻飘飘的语气指控为‘叛徒’。

    所有人都会感到愤怒,感到被冒犯,觉得这疯子不可理喻。

    这是正常的人类情感,再合理不过了。就是如此。”

    他这些话,看似是在为自己离谱的指控开脱,或者解释在场众人的反应,

    但那种过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抽离感的分析口吻,却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紧绷。

    然后,他才真正“回答”沃尔特,虽然听起来依旧答非所问,如同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心理侧写:

    “执念……” 崔巍缓缓吐出这个词,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感慨的情绪,

    “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沃尔特先生。”

    “它不像暴怒那样炽烈,不像悲伤那样汹涌。

    它更像水,悄无声息地渗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它不会消失,只会因为时间而沉淀,变得越发精纯,越发坚硬,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成为人格基石的一部分,甚至本人都可能意识不到它的存在,或者以为已经习惯了,遗忘了。”

    “但那种感觉。”

    崔巍微微摇头,“那种求而不得、那种被彻底碾压、那种尊严和骄傲被践踏成泥的感觉……真的能习惯吗?

    不,它只会慢慢发酵,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变质,把一个人逼向某种极端。尤其是对于‘强者’而言。”

    他抬起头,面具看向沃尔特,也仿佛扫过阿卡多和因特古拉。

    “真正的强者,骨子里都是傲慢的,沃尔特先生。

    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诅咒。就像我——” 他指了指自己,

    “我不屑于撒谎。坦白来说,为了得到【伯爵】,”

    他再次用下巴点了点阿卡多的方向,“我准备了厚厚的计划书,可行性分析,风险评估,备用方案……大概这么厚。”

    他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几乎有半米宽的距离。

    “但在真正见到【伯爵】的那一刻”

    崔巍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坦诚,“我就把那份计划书扔掉了。

    因为那一刻我明白了,对付这样的存在,预设的计划毫无意义。

    我的傲慢告诉我,必须随机应变,用最直接、也可能是最愚蠢的方式去接触。

    这就是强者的傲慢——相信自己的判断,哪怕它看起来荒谬。”

    “那么,”

    崔巍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又冰冷刺骨的探究,“

    对于一个曾经站在人类技艺巅峰、被誉为【死神】、拥有无上骄傲的强者而言……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呢?”

    他不需要沃尔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失败吗?不,强者不惧失败。是被击败吗?或许。

    但更痛苦的,是失败和败北之后,那份支撑你的、与生俱来的‘傲慢’,被无情地弯折、践踏。

    而你,在痛苦和屈辱中清醒地意识到,你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赢回来了。”

    崔巍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更可怕的是,你清楚地感觉到,时间成了你最残酷的敌人。

    你在这边,一日日老去,力量从巅峰滑落,反应不再敏捷,身体开始背叛意志。

    而击败你的那个‘怪物’呢?” 他再次看向阿卡多,阿卡多回以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他就在那里。不老,不死,时间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的力量不会衰退,只会随着吞噬的灵魂越来越多而沉淀、积累。

    你穷尽一生追逐的背影,他只需迈出一步,就再次将你远远抛下。

    他甚至能活到地球爆炸的那天,像个永恒的耻辱柱,提醒你那次无法挽回的败北,和随之流逝、永不再回的岁月与可能性。”

    崔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吟诵般的节奏。

    “这种绝望,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嫉妒?或许吧。足以腐蚀最坚固的灵魂。但是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总得找点东西支撑自己活下去,对吧?

    ‘衰老是英国人的浪漫啊’,沃尔特先生。

    优雅地老去,从容地面对生命的衰退,将一生奉献给侍奉的家族,将曾经的锋芒藏在燕尾服和红茶托盘之后,

    用无懈可击的礼仪和忠诚,为自己铸造一副新的、更体面的铠甲。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很‘英国’?”

    他微微歪头,面具的镜片反射着沃尔特平静无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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