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什么都做不到
    海津市总医院,这座往日代表着生命与希望的白塔,此刻化作了地狱与人间的诡异分割线。

    一楼, 早已不再是救死扶伤的大厅。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泼洒着大片大片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暗金与墨绿色的血液混合物,混合着破碎的石膏板、扭曲的金属椅、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残骸,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硝烟、消毒水、以及怪物体液发酵般的恶臭。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立体的、血肉横飞的屠宰场兼堡垒。

    原本的挂号窗口、取药处、休息区,此刻都被沙袋、翻倒的医疗设备、甚至从楼上拆下来的病床和铁门,草草堆砌成了掩体。穿着各色制服、浑身浴血、眼神凶狠或麻木的超凡者们——残存的城防军、执行局特勤、冒险者、甚至一些穿着白大褂但此刻握着手术刀或消防斧的医生护士——正依托着这些简陋的工事,与从各个入口、甚至被打破的窗户疯狂涌入的龙魔与小型龙兽,进行着寸土不让、以命换命的惨烈搏杀!

    “守住左侧通道!别让那些带刺的蜥蜴进来!”

    “手雷!往那个通风口扔!里面有东西在爬!”

    “治疗!快!老刘肚子上开了个洞!”

    “没魔了!没蓝了!药剂呢?!”

    “顶住!为了二楼!”

    怒吼、惨叫、枪声、利爪撕裂肉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怪物濒死的嘶嚎,在一楼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叠加,形成一首令人理智崩坏的死亡交响曲。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或是被龙魔的利爪开膛破肚,或是被地行龙的酸液喷中化作白骨,或是力竭被拖入黑暗。但立刻又有新的身影补上缺口,用身体,用武器,用最后一点魔力,死死顶住。

    血腥的泥泞几乎淹没脚踝。倒下的尸体来不及搬走,很快就会被踩踏、被拖拽,成为障碍物的一部分,或者……被某些拥有特殊“嗜好”的龙魔当场啃食。这里没有战略,没有迂回,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与阻挡,用生命为楼上的抢救争取分秒的时间。

    然而,仅仅一墙之隔、一阶之遥的二楼,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光线同样昏暗(电力系统受损),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但秩序,一种在绝境中强行维持的、脆弱的、却又无比坚定的秩序,是这里的主旋律。

    走廊被临时拓宽,塞满了从各个病房、甚至从楼下紧急转移上来的担架和病床。伤员,密密麻麻的伤员,如同沙丁鱼罐头般挤在一起。有的昏迷不醒,有的低声呻吟,有的则瞪大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他们身上的伤口千奇百怪,烧伤、撕裂伤、穿刺伤、中毒、骨折……有些包扎着染血的绷带,有些甚至只是用破布或胶带胡乱捆扎,血水不断渗出,在地面汇聚成细小的溪流。

    身穿染血白大褂、护士服,甚至便装的医护人员,如同上了发条的人偶,在狭窄的缝隙间疯狂地穿梭、奔跑、蹲下、站起。他们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但手却很稳。止血钳飞舞,缝合针穿梭,消毒液泼洒,夹板固定,简易的净化符文被贴在伤口附近……没有人说话,只有短促、沙哑、不容置疑的指令:

    “血压!快!”

    “加压包扎!按住!”

    “三号手术室准备!脾破裂!”

    “让开!紧急气道切开!”

    “血浆!O型血没了?!谁是O型?!”

    疲惫、绝望、但一种近乎职业本能的专注与坚持,支撑着他们在这人间炼狱的一角,与死神抢夺着一条又一条微弱的生命。

    在这片混乱而有序的抢救漩涡中,有一个身影格外显眼,也格外“笨拙”。

    是王磊。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印着“海津第三中学”字样的旧校服(外面套了件不合身的志愿者马甲),脸上混杂着灰尘、血污和泪痕,眼镜片裂了一道缝,用胶带粘着。他蹲在一个大腿被某种利爪几乎完全撕开、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休克的年轻城防军士兵旁边,双手颤抖着,但死死按在对方血流如注的伤口上方,闭着眼睛,嘴唇快速开合,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不断滚落。

    “仁慈之光,抚平伤痛,安宁心神……微光治疗!安抚祷言!” 他一遍又一遍,用带着哭腔和极度疲惫的声音,重复着这两个他仅会的、也是最基础的圣光系法术。

    从他掌心,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淡金色光晕。这光晕是如此的稀薄,甚至无法完全止住那汩汩冒血的可怕伤口,只能让血液流出的速度稍微减缓一丝,同时让伤员因痛苦而抽搐的身体略微平静一点点。

    黑铁阶的圣光牧师,只会两个入门级法术。在平时,他这种程度的治疗,或许只能处理一下擦伤和惊吓。但在此刻,在这医疗资源枯竭、高阶治疗者要么战死要么魔力耗尽的地狱二楼,他这点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圣光,却成了吊住某些重伤员最后一口气的、无比珍贵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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