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王磊咬着牙,几乎是爬着挪到另一个担架旁,再次伸出颤抖的手,凝聚起体内所剩无几的、微薄到可怜的圣光之力。
“坚持住……坚持住……你会没事的……” 他一边施法,一边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干涩的声音,机械地重复着安慰的话语,不知道是在安慰伤员,还是在安慰自己。
新的伤员,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楼梯间被抬上来。他们大多是在一楼防御战中受伤的战士,伤势一个比一个重,气息一个比一个微弱。每抬上来一个,王磊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快要被抽干了,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圣光的回应也越来越微弱、滞涩。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逼近。他听着楼下不断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厮杀声和惨叫声,看着眼前不断增多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伤员,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和绝望……
“我会不会……今天就死在这里?” 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王磊几乎停滞的大脑。
他今年才十七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答应了巍子(崔巍)要一起考大学,邓工(邓昭)还开玩笑说以他们的“功绩”(指之前学校地精事件),帝都大学、神都大学、军科大学都随他们挑……虽然他知道那多半是玩笑,但那份对未来的憧憬,是真实而鲜活的。
可现在……
巍子……崔巍那个家伙,几天前说要去荒野“办点事”、“收点利息”。城里都已经变成这副鬼样子了,怪物遍地,邪神肆虐……荒野,那片无人管辖、危机四伏的旷野,岂不是更加……危险百倍?
“别死啊……巍子……” 王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眼眶发热,但强行憋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你说要带我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你说咱们兄弟以后要一起闯荡的……”
“邓工说了,帝大、神大、军大……随我们挑的……”
“要活着回来啊……巍子……”
“我……我还等着,和你一起上大学呢……”
他吸了吸鼻子,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将那些软弱的情绪和恐惧强行压回心底。然后,他再次抬起颤抖的、几乎感觉不到圣光回应的双手,对着下一个被抬到他面前、腹部被开了一个大洞、肠子都流出来的伤员,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最后一点带着哭腔的、却异常坚定的祈祷:
“仁慈之光……抚平……伤痛……”
就在王磊几乎要被绝望和疲惫吞噬,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随着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圣光一同熄灭时——
轰!砰!哗啦!
楼下,那如同永不停歇的地狱交响乐中,骤然爆发出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感与穿透性的巨响!
是某种大口径枪械的连续轰鸣,是硬物被巨力打爆的沉闷炸响,是金属切割甲壳的刺耳尖啸,还夹杂着怪物短促而凄厉的、仿佛被瞬间掐断喉咙般的哀嚎!
紧接着,一阵压抑不住、带着劫后余生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欢呼声,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猛地从一楼炸开,穿透了厚重的楼板和血腥的空气,清晰无比地传到了二楼!
“援军!是援军!”
“老天!那是什么?!蘑菇?!”
“让开!让开!它们进来了!”
“打!跟着它们打!”
发生了什么?!
二楼的医护人员和伤员们,动作齐齐一顿,惊疑不定地望向楼梯口方向。
王磊也猛地抬起头,裂了缝的镜片后,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之光。
脚步声响起。不是之前那种沉重、混乱、带着怪物爪牙摩擦地面的恐怖声响,
而是一种整齐、沉稳、甚至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仿佛 厚重菌类伞盖拍打地面 的“噗噗”声,混杂着金属靴跟敲击地板的脆响。
楼梯口,那片通往地狱的入口,光线似乎都明亮了一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个 肥硕、高大、覆盖着暗紫色角质层与嶙峋骨甲、沉默如同移动堡垒的 紫色身影——亡灵蔁人!
它们迈着沉稳的步伐,如同最可靠的肉盾,硬生生挤开、甚至撞碎了堵在楼梯口的障碍物和零星残留的怪物尸体。
它们肥厚的菌臂上沾满了暗金与暗红的污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开路”战斗。
在它们中间,被严密“包裹”护卫着的,是一个穿着笔挺深灰色异域将官作战服、脸上戴着全覆盖式冷峻防毒面具、腰间悬挂着军刀与手枪的身影。
那人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种冰冷、强悍、不容置疑的统帅气场,与周围那些狰狞的“蘑菇兵”形成一种诡异而协调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