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昭会意，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专注而冷静，如同切换到了学术报告模式。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看向坐在对面的崔巍，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崔同学，在聊正事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你了解‘罗氏集团’吗？或者说，在你印象里，罗氏集团是个什么样的企业？”
崔巍闻言，眉毛都懒得抬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那种背诵标准答案兼带点学生式不耐烦的语气，流畅地“播报”起来：
“罗氏集团，海津市龙头企业，纳税大户，明星企业，城市名片。”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创始人兼董事长罗嵘，经历传奇——出身普通家庭，少年时期觉醒成为‘龙脉术士’，
青年时代作为勇敢的个人探索者，据说在某个危险的低阶位面冒险时，幸运地发现并成功‘掌控’了一个稀有的、稳定的‘龙类相关小型次位面’。
以此为核心资本，白手起家，创立罗氏集团。”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电视购物旁白”般的平直语调列举：
“主要业务：特色‘龙血’系列强化药剂，号称能微弱提升体质或火焰抗性，
特种‘龙类’战宠驯养与贸易，虽然大多是亚龙或者混血种。
高端‘龙肉’食材供应，价格死贵。
涉及行业还包括房地产、金融投资、生物科技、文娱传媒……哦，对了，最近还在搞什么‘位面资源可持续开发’和‘异界生态旅游’的概念。”
说到这里，崔巍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补充道：
“至于宣传方面——励志电影《龙腾四海》（讲罗嵘发家史）、
大数据精准推送的‘龙之企业家’软文、
各种高端财经纪录片里的常客、
还有罗董事长本人隔三差五上的访谈节目……在电视和网络上轮番轰炸，想不知道都难。”
他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我们学校的新实验楼和图书馆，罗氏也捐了一大笔钱，剪彩仪式还是他亲自来的，当时校长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我们在下面鼓掌鼓得手都麻了。”
崔巍说完，重新靠回沙发背，翘起的二郎腿轻轻晃了晃，目光平静地看向邓昭，那眼神分明在说：
“标准答案背完了，所以呢？这跟我们坐在这儿，面前摆着几千万的装备道具，有什么关系？”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好奇学生的探究，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审视：
“邓工，你突然问这个……难不成，教科书和新闻联播里的‘城市英雄’、‘良心企业家’罗嵘先生，或者他那个庞大光鲜的罗氏集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堆价值不菲的物品，又看回邓昭，一字一句地问道：
“有、问、题？”
他没有问“你们为什么问这个”，而是直接跳到了结论。
仿佛刚才那一番流畅的“企业介绍”，只是为了铺垫这一个早已呼之欲出的疑问。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为崔巍这句直指核心的问话而凝滞了一瞬。
淡蓝色的隔音结界微微波动，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邓昭和鲁达交换了一个眼神。
邓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严肃而深沉。
鲁达则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反而有种“果然瞒不过你小子”的意味，以及更深的凝重。
“问题？”鲁达哼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问题大了去了。”
鲁达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他此刻话语中蕴含的分量。
邓昭则在一旁沉默地调出了一份加密档案，光屏上流淌过复杂的数据和模糊的影像截图，虽然未展示给崔巍看，但那份凝重的姿态已然说明了问题。
“我们怀疑，”
鲁达的粗嗓门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砸在安静的结界房间里，
“这次中北高中的空间重叠事件，罗氏集团，尤其是罗嵘父子俩，很可能不仅仅是他们表面上扮演的——‘恰逢其会’的救援者，或者和我们一样被突发事件搞得措手不及的受害者。”
他顿了顿，铜铃般的眼睛直视着崔巍，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剥开一切伪装：
“他们，或许从始至终，都身处局中。甚至有可能是策划者、推动者。”
崔巍静静听着，脸上没有露出鲁达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