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孙蕾。
她醒得很安静。凌晨四点,值班护士例行查房时,发现孙蕾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的丈夫赵健还在沉睡,两人的手仍然轻轻搭着。
“你醒了。”护士说。
孙蕾转过头,看了护士很久。然后她说:“赵健呢?”
“他在你旁边。”
孙蕾慢慢侧过身,看着丈夫沉睡的脸。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赵健的手背。
监护仪上,赵健的脑波出现一个微小的波动。
“他还需要时间。”孙蕾说,声音很平静。
林薇赶到时,孙蕾已经坐起来了。护士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她坐在床边,小口喝着营养液。李娜在隔壁床看着,没有说话。
“感觉怎么样?”林薇问。
孙蕾放下杯子:“我记得所有事。鳌太线上的冷,赵健脚踝受伤的声音,还有最后……那种冻僵的感觉。我记得很清晰。”
“地下那个东西,”林薇直接问,“你接触过吗?”
孙蕾想了想:“一个发光的空间。有很多声音,很多画面。它在问我要记住什么。我说我要记住赵健,记住我们教过的每一个学生,记住女儿小雨画画的樣子。”
“它给了你什么?”
“一些……不是我的记忆。”孙蕾看向窗外,“一个原始人第一次看见火的恐惧和喜悦。一只鸟学会飞翔时的感觉。一棵树在森林里活了三百年,然后倒下腐烂的过程。这些记忆现在在我脑子里,很真实。”
李娜突然开口:“它也给了我这些。不只是人类的记忆。”
孙蕾看向李娜,两人对视了几秒。
“我们不一样。”孙蕾说,“我得到的主要是人类的记忆片段。你得到的是植物的?”
“大部分是。”李娜点头,“还有一些……我说不清楚是什么。可能是更古老的东西。”
姜云记录着这些信息:“所以那个摇篮在分配不同类型的记忆样本。它在测试不同意识承载不同记忆的反应。”
“测试目的是什么?”林薇问。
没人回答。
挪威的那对姐弟在第十天抵达白色山。
姐姐叫艾琳,二十四岁,金色短发,眼神警惕。弟弟叫奥拉夫,二十一岁,一直在摆弄手里的气象仪。他们被安排住在研究站西侧的宿舍。
林薇在当天下午见了他们。
“新芽计划的原则你们清楚了。”林薇说,“不强制联网,但要定期汇报意识发展情况。你们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回挪威。选择权在你们。”
艾琳和奥拉夫对视一眼。
“我们想留下。”艾琳说,“挪威那边……太安静了。这里有事发生。”
“什么事?”
“地下的东西。”奥拉夫插话,“我们在飞机上就感觉到了。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更有规律的脉动。像心跳。”
林薇看向姜云。姜云点点头:“他们可能对地球磁场变化敏感。”
“能具体描述吗?”林薇问。
艾琳闭上眼睛几秒,然后睁开:“现在那个脉动在加快。三天前每分钟六十七次,现在每分钟七十二次。强度也在增加。”
林薇立刻接通监测站:“查地下摇篮的活性数据。”
数据很快传回。摇篮的能量输出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增加了百分之八,脉动频率从每分钟六十六次增加到七十一次。误差在艾琳感知范围内。
“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林薇对姐弟说,“持续监控那个脉动。有任何变化,立刻报告。”
“报酬呢?”艾琳问得很直接。
“安全。食物。还有……”林薇顿了顿,“真相。我们知道多少,就告诉你们多少。”
艾琳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第十三天,地下监测站报告异常。
值班研究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发紧:“摇篮在变化。外壳透明度降低,内部光团开始凝聚成固定形态。初步扫描显示……是人形。”
林薇、姜云、白松再次下到矿坑。
这次他们带了更强的照明设备。洞穴被照得通亮,那个卵形结构现在像颗巨大的琥珀,内部的光团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轮廓是坐姿,双手抱膝,头低垂。
“尺寸估算,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姜云扫描着,“性别特征不明显。这不是在复制某个具体的人,是在创造标准模板。”
“模板用来做什么?”
扫描仪继续工作。数据显示,摇篮内部的能量在重新组织,沿着特定的模式流动。那些发光细管也在调整,有的缩回,有的延伸。
“它在学习。”姜云说,“学习人类意识的组织结构。然后用学到的模式去……整理其他沉睡者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