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姐弟也出了主意:“要是他们的意识在里头迷路了,可能需要路标。咱们可以在地球磁场里埋些特定的频率,像灯塔。”
“但劲儿不能大。”姜云提醒,“猛了可能伤着。”
讨论到中午。散会时,静默园的试验方案有了模样:分三步走,从最轻的开始,一天看一回反应,稍有不对就停。
下午三点,第一次试。
陈老师的意识经守护灵转成一股温水似的流,慢慢往李娜那边淌。监控室里六块屏,分别闪着李娜的性命数据、脑波、守护灵反馈、陈老师状态,还有两个对照。
林薇站在总控台前,手心潮乎乎的。
头三分钟,啥也没有。
第四分钟,李娜呼吸慢了。是睡得深的表现,但不一定是醒。
第七分钟,陈老师的全息影像抖了下。
“我觉着……”她的声音从喇叭出来,有点变调,“不是话,是……颜色。深蓝的,带着银点子,像夜里看海。”
屏幕上,李娜的脑波多了个新花样,每秒4到7下的θ波,通常是人浅睡或深想时才有的。
“接着来。”林薇轻声说,“但准备随时撤。”
陈老师的意识流继续往里走。第十一分钟,出事了。
不是李娜,是她床边那棵杜鹃。
花苞在所有人眼前慢慢张开了,十七秒就从闭到全开。花瓣是扎眼的玫红,在下午的太阳底下红得不真实。
同一刻,李娜的右手食指又抽了下。这次撑了1.4秒。
“断开。”林薇下令。
陈老师的意识流平稳收回。全息影像里的她脸发白,但眼睛亮:“她……李娜医生,她意识里有很多花草。不是想的,是真记得的那些。她拿那些当……锚,好把自己定住。”
李建国飞快地记:“花草当锚……这能解释她为啥应陈老师的频率。得再验验。”
“明天试周哲。”林薇说,“今儿就到这儿。”
人陆续散了。林薇最后一个走,在门口回头看了眼屏幕。李娜的性命数已经稳了,但那朵杜鹃还开着,红得晃眼。
傍晚,林薇一个人进了静默园。
她在李娜床边站了会儿,又走到赵健和孙蕾并排的床前。这两口子都是老师,在鳌太线上冻死的,后来又在意识网络里“回来”了。床设计得巧,他俩的手能碰着,指头轻轻搭着。
林薇蹲下来看他们的脸。赵健四十七,鬓角有白头发了。孙蕾小他两岁,眼角有细纹。数据库里记着,他们有个女儿,末世第一年得流感没了。没照片,就一行字:“女儿赵小雨,十四岁,爱画画,最喜欢淡紫色。”
普普通通一家子,被卷进了他们不懂的世界。
“要是听得见,”林薇声音轻得几乎没出声,“咱们正想法子带你们回来。但要时间,要耐性。”
她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小树的叶子。摸那些嫩叶的时候,她能觉出陈远意识的回应,像远处灯塔的光。
就在这时,守护灵的话直接砸进她脑子:
【地下七百米有异动。位置已标。不是人,不是草,不是已知活物。建议:速查。】
林薇僵住了。
她立刻连上指挥中心:“姜云,调地质队。现在,马上。”
“哪儿?”
林薇把坐标甩过去。位置在白色山南边五公里,一个旧矿坑。
“深层扫描显示……”姜云的声音十分钟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懵,“底下是空的,但热成像有活物动静。等等,这能量读数……跟睡着那些人的脑波有点像。”
林薇看向静默园里四十六张床,一个冰碴子似的念头扎进脑子。
“那不是矿坑。”她说,“那可能是摇篮。”
天黑透了,白色山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而在山底深处,在人从没到过的石头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