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绿线原本平静得像条死河，突然就蹦起个尖儿，0.8秒，然后落回去。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不是自己眼花。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三天前，半夜两点多，就抖了那么一下。第二次是昨天凌晨，抖得久了点。这次最长。
她抓起波形图冲出病房。石板路上有露水，差点滑一跤。
李建国在值班室的行军床上打呼噜。刘雯把三张纸拍在桌上，纸角沾了她手心的汗。
“又动了。”
李建国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他眯着眼把三张图并排放，手指顺着波形一点点描。屋里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不是乱跳。”他最后说，嗓子还带着睡意，“你瞧这节拍……跟咱们联网时候的底子一模一样。是外头有什么东西在敲他们。”
刘雯倒了杯水，杯子碰得牙齿响：“林薇说的那个……陈远真的在叫他们？”
“不是说叫。”李建国套上外套，“是给了条路。回不回来，还得看他们自己。”
窗外，静默园的桦树还笼在灰蓝的晨雾里。四十六张床排成个螺旋，监护屏的光在雾里晕开。最中间是周哲，他床边那棵云杉窜高了一截，叶子绿得发黑。
“我上山找林薇。”李建国推门出去，“李娜要是再有动静，马上叫我。”
山顶上，天线架子在雾里只露出个影儿。
林薇坐在中间那棵小树旁边，腿上摊着个本子。
她在记陈远的心跳，不对，现在不叫心跳了，叫意识频率。过去一天，这频率强了一点点，跳得也快了些，慢慢跟地球转圈的速度合上了拍。
“他在调自己的钟。”林薇写这几个字的时候，觉得脖子后面凉了一下。不是风，是网里传来的什么动静。
姜云从下面走上来，手里拿着平板：“南边那事儿了了。安德森肯给部件了，条件是咱们帮他修通讯塔。”
“成。”林薇没抬头。
“还有三个人想进新芽计划。俩在挪威，一个在马来西亚。都是自己醒的，没碰过催化剂。”
林薇翻了翻档案。挪威那对姐弟，姐姐能找到地下水，弟弟能猜准三天天气。马来西亚的是个退休老师，说自己“听得懂植物说话”，测试记录上写，她真能看出哪棵树病了。
“收。”林薇签了字，“跟他们说清楚：不用连进来，但得定期报信儿。咱们要攒数据。”
姜云应了声，却没走。林薇抬眼看他。
“守护灵刚递了话。”姜云声音压低，“月球信号断了之后，它一直瞅着太阳系外边。昨晚上瞧见两个地方不对劲，位置跟‘观察者’给的那些坐标对得上。”
林薇合上本子：“那些东西动了？”
“怕是更麻烦。”姜云调出星图，“守护灵说，那两个在‘说话’。不是用电磁波，是直接震空间，震得飞快，咱们的仪器根本探不着。”
“离最近的多远？”
“一万四千光年。就算它们会跳，跳到这儿也得十五年。可问题不是距离。”姜云把图放大，“你看这数，俩东西的震动在三天里变成同一步调了。要是四十七个都这样……”
“就变成一个了。”林薇接过话，“一个横跨银河的大玩意儿。”
两人都没说话。雾散了点，小树上第五片叶子刚冒头，挂着颗露水。
“新芽计划得加快。”林薇站起来，“咱们需要各种各样的本事，越多越好。都一样容易被吃，但一千种花样，任谁也嚼不烂。”
“像人的身子。”姜云想了想，“不是靠一种药扛病，是靠一堆不一样的细胞互相搭手。”
“对。”林薇看向山下，“咱们得先把第一批叫醒。”
上午九点，静默园开了个会。
除了三十七个醒着的，还有六个新芽计划的人用全息影像来了。李建国把李娜的脑波图打在中间屏幕上。
“过去七天，四十六个睡着的里头，十一个有过动静。”李建国用激光笔点着图，“但路子不一样。李娜、周哲他们七个是应陈远的频率。另外四个没什么动静。”
张岚举手：“这怎么说？”
“意思是开门钥匙可能不止一把。”林薇接过话，“陈远能开几扇门，可有些意识卡在别的缝里。咱们得找对应的钥匙眼儿。”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马来西亚那位陈老师小声问：“我能试试不？以前在疗养院，有些睡着的病人对特定声音有反应。”
“要什么条件？”林薇问。
“得安静。还有……”陈老师犹豫了下，“我得碰他们的手。不是真碰，是通过守护灵连一下。”
方案二十分钟就定了。先试四个人：李娜、周哲、赵健、孙蕾。陈老师的意识经守护灵转一道，轻轻往那边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