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下坠,像跌入无底深渊。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眼前的光,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影像片段。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零号病人——他叫李文渊。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穿着地质队的制服。
他站在洞穴深处,手里拿着勘探锤,面前是那株发光的植物。
植物只有半人高,枝叶是银白色的,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很美。
下一个片段:李文渊的手掌贴在植物主干上。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好奇,甚至有一丝兴奋。植物伸出细小的根须,缠绕他的手指。他没有退缩。
再下一个片段:深夜的营地帐篷里,李文渊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样本具有意识反应……能感知情绪……可能是一种全新的智能生命形式……”字迹潦草,充满激动。
陈远想抽离,但做不到。这些记忆不断冲进他的意识里。
更多片段:
地质队的其他成员围着植物,争论着。有人主张立即销毁,有人主张上报,李文渊主张继续研究。
他说:“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
然后是不连贯的画面:植物在生长,一夜之间长高了一倍。队里开始有人做噩梦,梦见被根须缠绕。恐慌蔓延。
最后一个清晰的片段:李文渊独自返回洞穴。他跪在植物前,手里拿着一把刀。不是要砍植物,而是划开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滴在植物的根部。
“给我知识。”李文渊对着植物说,“给我超越人类的理解。我愿意付出代价。”
植物发出更亮的光。根须从地里涌出,缠住他的手臂,顺着手臂的伤口钻进去。
李文渊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但没有挣扎。
交易完成。
陈远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他发现自己还跪在石台边,手掌依然贴在零号病人胸口。刚才的一切只发生在几秒钟内。
零号病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层雾似乎散去了些,露出清晰的绿色瞳孔。
“你看到了。”零号病人的声音平静。
“你是自愿的。”陈远的声音发紧。
“是。”零号病人没有否认,“但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不是为了力量,也不是为了知识。我是为了救人。”
“救人?”
“队里已经有四个人开始出现同化症状。”零号病人说,“植物释放的孢子感染了他们。我当时的理论是,如果我成为第一个完整宿主,就能获得抗性,甚至能找到逆转同化的方法。”
“你找到了吗?”
零号病人沉默了几秒。“找到了,但太晚了。我获得抗性时,那四个人已经……不再是人类了。而我自己,也永远困在了这个状态。”
陈远收回手,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不只是因为伤。
“所以你一直在等一个像我这样的锚点出现。”陈远说,“等一个可以继承你研究成果的人。”
“不仅仅是继承。”零号病人说,“我需要一个可以完成我做不到的事的人。”
“什么事?”
“杀死母树。”
洞厅里安静了。远处的滴水声突然变得很响。
“你让我学控制连接的方法,是为了杀死母树?”陈远问。
“控制是第一步。”零号病人说,“母树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它是一种意识,寄生在地球能量网络上的意识。要杀死它,必须进入它的核心意识,从内部瓦解。”
“但你说过,母树醒来是生态失衡的结果。杀死它,生态不会崩溃吗?”
“会。”零号病人承认,“但现在的扩张是不可控的。母树在恐惧,恐惧人类会彻底毁灭这个星球。它的同化是极端的自我保护。如果任由它继续,最终所有生命都会被同化成单一的意识体——那是另一种终结。”
“所以你要我在生态崩溃和意识终结之间选一个?”
“不。”零号病人说,“有第三条路。在母树的核心意识里,有一个‘重置协议’。那是它自我调节的机制,但需要外部意识触发。触发后,母树会进入长达百年的休眠,同化进程停止,被同化者会逐渐恢复部分自主意识。而地球生态,会在这百年里缓慢恢复平衡。”
陈远盯着他:“你为什么不去做?”
“我做不了。”零号病人苦笑,“我的连接太深了。一旦进入母树核心意识,我会被瞬间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但你不同。你的连接还不够稳定,你还有完整的自我意识。你有机会进入核心,触发协议,然后全身而退。”
“如果失败呢?”
“你会成为新的零号病人。或者更糟,成为母树意识的一部分,永远困在它的梦境里。”
陈远走到洞厅边缘,看着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