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用力眨了眨眼,屏幕依旧是那个干净的界面,仿佛刚才那异常从未出现过。
是眼花了?还是精神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他无法确定。但那种感觉,却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能再待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里了。
他需要答案。需要确认。
他抓起钥匙和手机,冲出了公寓。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
但他此刻看这座城市的眼光已经完全不同。
那些林立的高楼,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巨大的岩石;行道树下斑驳的阴影,像是隐藏着无数蠕动的根须;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面孔,都似乎带着一丝麻木。
他去了市图书馆。在那里,或许能找到一点线索,证明他不是完全疯了。
他在地方志和旧报刊阅览区待了整个下午,翻阅着所有与鳌太线相关的记载。大部分都是寻常的地理介绍、登山记录和零星的事故报道,和他知道的没什么不同。
直到他在一架布满灰尘的书架底层,找到了一本几十年前出版的本地民俗考察笔记,笔记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书很冷门,几乎没人借阅过。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婚丧嫁娶、岁时节令的普通记录。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书页末尾几页,一段简短的记载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位老采药人的口述,提到在“太白深处,人迹罕至之石海”,流传着关于“山魄”的模糊传说。
记载语焉不详,只说“山魄”非人非兽,依山而存,不喜外人惊扰,会以“林中之影,土下之根”示警,甚至会“惑人心智,引人迷途,以血肉滋养山灵”。
“林中之影,土下之根”,“惑人心智”,“血肉滋养”……
这些零碎的词语,与他那段噩梦般的经历隐隐对应上了!
虽然记载模糊,带着浓厚的神秘色彩,但这至少证明,那片区域确实存在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古老恐怖传说!
他不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人!
陈远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如获至宝。
他想要将这本书借出去仔细研究,或者至少复印这几页。
但管理员告诉他,这是馆藏孤本,不能外借,复印也需要特殊申请。
他只能匆匆用手机拍下了那几页关键内容。
当他对着书页按下快门时,手机屏幕似乎又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但他顾不上细究。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华灯初上的城市,心中五味杂陈。
找到这点蛛丝马迹,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让他更加确信,他经历的一切并非空穴来风。
那个“东西”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可能比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诡异。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笔记里的内容和李娜最后的警告。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口。
巷子深处,几个穿着橙色马甲的园林工人,正围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忙碌着。
电锯的轰鸣声刺耳地传来。
陈远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工人们似乎是在修剪过于茂盛的枝桠,或者处理树木的病害。
就在这时,一个工人操作着电锯,锯断了一根碗口粗的横生枝干。
枝干轰然落地,溅起一片尘土。
陈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根被锯断的枝干断面,靠近树心的地方,他清晰地看到,木质纹理中夹杂着几缕……苍白丝线!
那颜色,那形态,像极了岩洞里那些诡异气根的微缩版!
一个工人走上前,随手捡起那截断枝,似乎想把它扔到旁边的卡车上。
就在他拿起断枝的瞬间,陈远看到,那工人裸露的手腕内侧,似乎有一小片皮肤的颜色不太对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褐色,但一闪即逝,很快被污垢和正常的肤色掩盖。
是错觉吗?还是光线的原因?
陈远不敢确定。但他看到那个工人拿着那截断枝,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麻木地将其扔上了车斗。
一股寒意顺着陈远的脊椎爬升。
这些园林工人……他们知道吗?
他们只是正常工作,还是……已经被“它”侵蚀,变成“它”的一部分?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那条巷子。
回到家,他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气。
他拿出手机,调出下午在图书馆拍的照片。
照片很清晰,那几段关于“山魄”的记载就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