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再没有异常声响,只有窗外城市永不间断的低沉嗡鸣。
是故障。一定是故障。他试图说服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他强迫自己适应“正常”生活。
他补充食物,在阳光下散步,尝试阅读新闻。
但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
食物的味道寡淡,阳光感觉不到温暖,新闻里的世界与他无关。
警方又来过一次,带来了一份最终版的事故报告让他签字。
报告措辞严谨,将所有死亡归因于可解释的自然因素和意外。
关于村庄和怪树的描述,被委婉地标注为“幸存者在极端环境下可能出现的认知偏差”。
陈远看着那份报告,手指在签名处停顿了很久。
签下去,就意味着官方层面对那段恐怖经历的彻底否定。
但他知道,争论没有意义。
他最终拿起笔,用力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送走警察,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
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而这个真相,被整个世界拒之门外。
为了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他决定出门,去附近的超市买些日用品。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眩晕。
太多的人,太多的声音,太多的色彩。
他下意识地避开人群,贴着墙根走。
他像一个刚从黑暗洞穴里钻出来的生物,无法适应光亮。
在超市的货架间,他推着购物车,目光茫然地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旁边货架上的一样东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个亮黄色的能量胶。和他以及周鹏、孙蕾手中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那排能量胶,心脏狂跳起来。
是巧合吗?这只是很常见的户外食品。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推着车快步离开那个区域。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结账时,收银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当她扫描完商品,抬头看向陈远,准备说“谢谢惠顾”时,她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异样,像是……辨认出了什么,又带着一丝困惑。
陈远心里猛地一紧。
“怎么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发干。
女孩立刻恢复了标准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先生。一共是一百二十七块五。”
陈远付了钱,拎着袋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超市。
那个收银员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错觉吗?还是……
回到家,他将买来的东西扔在桌上,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都看起来安全而正常。
他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新闻频道,试图用噪音填充空虚的房间。
主持人正在报道一则关于城市绿化工程的新闻,画面切换到工人们正在移栽一棵巨大的古树。
突然,陈远的身体僵住了。
电视画面里,那棵被吊车缓缓吊起的古树,虬结的根部沾满了新鲜的泥土。
在那些粗壮的根须之间,他看到了一抹极其刺眼的亮黄色!
只是一个瞬间,镜头就切换了。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能量胶的包装袋!被紧紧地缠绕到了树的根须里!
怎么可能?!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到电视机前,死死盯着屏幕。
但新闻已经进入了下一则报道。
是幻觉!一定是压力和创伤导致的幻觉!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疼痛感真实而尖锐。
他关掉电视,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的绿化带。
树木葱郁,安静祥和。
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仔细搜寻。
搜寻那些树木的根部,搜寻任何不自然的颜色及任何异常的痕迹。
他看到一棵老槐树,树根暴露在地表,盘根错节。
其中一条较细的根须旁边,泥土的颜色似乎……有点深?
像是不久前被翻动过?
他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他告诉自己,那是园丁浇水导致的。很正常。
但他无法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又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也不是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