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获救已经两天了。
他的身体正在缓慢恢复,但精神却被困在了一个牢笼里,隔绝在正常世界之外。
警察过来,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带着严肃和一丝审视。
他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开录音笔和记录本。
“陈远先生,请再详细描述一遍事发经过。从你们进入鳌太线开始。”
陈远陈默片刻,开始低沉地诉说起来。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讲述天气突变,张辰落水,队伍分裂,吴刚和张辰离开,赵健受伤,周鹏失踪,孙蕾崩溃,李娜……
当说到那个诡异的村庄,那对沉默的老夫妻,那碗让人昏睡的肉汤,以及岩洞里那棵吞噬着吴刚和张辰的怪树时,他看到做记录的年轻警察笔尖顿住了,和旁边那位年长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怀疑。
“陈先生,”年长的警察打断他,语气尽量温和,
“你提到的这些……嗯……超自然现象,有其他的证据吗?比如照片,或者任何实物?”
陈远沉默了。他什么都没有。信标机扔出去砸王猛了,口哨丢失了,连那件最后用来挥舞求救的橙色冲锋衣,也因为沾满污秽被救援人员处理掉了。
他只有记忆,一段破碎、疯狂、连他自己有时都怀疑是否真实的记忆。
“我的同伴……王猛……”陈远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可能还活着!他后来……状态不太对,但他可能还在山里!你们一定要找到他!”
年长的警察合上记录本,声音平静:“搜索工作一直在进行,陈先生。但目前,我们只找到了你一位幸存者。”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你提到的那个村庄,我们的搜救队和当地向导已经对你说的大致区域进行了排查,并没有发现任何永久性聚居点的痕迹。你确定方位没有记错吗?毕竟,在那种环境下,人的判断力可能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他们认为他产生了严重的幻觉。
陈远闭上了眼睛,无力再辩解。
他知道他们不会相信。谁会相信呢?
一棵吃人的树?
一个囚禁登山者献祭的幽灵村庄?
这听起来就像最拙劣的恐怖小说。
警察离开了,留下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官方的事故报告初稿已经形成:八人小队遭遇极端恶劣天气,导致多人失温、坠亡、失踪,仅一人幸存。
一场不幸的户外事故。简单,干净,符合逻辑。
没有人提起那些丢失的物资,那些重复出现的能量胶包装袋,那些刻在墙上的绝望字句,李娜最后的警告,以及王猛那双疯狂的眼睛。
这些都被归咎于“极端压力下的集体癔症”和“幸存者创伤后应激障碍”。
李娜的父母来看过他一次。
两位老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眼神空洞,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他们没有问他细节,只是握着他的手,流着泪,反复说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陈远看着他们,喉咙像是被堵住,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他能说什么?
说他们的女儿死前推开了他,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说她的尸体可能还留在那个恐怖岩洞里,被那些诡异的根须缠绕着?
他只能沉默地回握他们的手,感受着那颤抖的温度。
吴刚、张辰、赵健、孙蕾、周鹏……
他们的家人或许还在等待着渺茫的希望,或许已经接到了冰冷的通知。
陈远不敢去想,那份修饰过的官方报告,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安慰”。
几天后,身体检查基本完成,除了极度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冻伤,他没有其他严重问题。
心理评估的报告也出来了,结论是“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情境性解离和幻觉症状”,建议长期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
他可以出院了。
站在医院门口,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车流穿梭,人声嘈杂,一切都充满了活力,但他却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手机响了,是陌生的号码。他接起来。
“是陈远先生吗?”一个专业腔调的女声,“我是《户外探索》杂志的记者,想就此次鳌太线事件对您进行一次专访……”
“抱歉,我没什么可说的。”陈远生硬地打断,挂断了电话。
很快,又有其他媒体的电话打进来。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