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尘土与火星交织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里,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暴雪。
空气中,那股原本属于深秋雨夜的潮湿土腥味,此刻已经被一种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臭氧味彻底掩盖。那是高空云层中,亿万伏特的紫霄神雷正在疯狂摩擦。
“滋啦……滋啦……”
顾青脚下的荒草,在没有任何明火触碰的情况下,竟然自燃了起来化作一缕缕青烟。
凌云塔顶。
狂风呼啸,吹得那座本就倾斜的百年古塔摇摇欲坠。
李乾元一袭月白色的正统道袍,在猎猎风中翻飞如狂舞的白鹤。他那原本被木簪束起、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已经完全散落。
他缓缓低下了头。
“你的声音太嘈杂了。”
李乾元的声音仿佛与这漫天的惊雷产生了共鸣,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你身上那股混杂着纸灰尸臭与红尘俗念的浊气,隔着这么远,都熏得贫道作呕。”
他缓缓抬起那只结着佛门拈花指的右手,大拇指与中指轻轻摩擦了一下。
“本来贫道只想安安静静地降下雷罚,将这片污秽的城区连同你们一起净化成琉璃。”
“既然你们非要像虫子一样跳出来……”
李乾元眼神一凛,指尖骤然亮起一抹刺目的白光。
“那贫道,就先碾死你们。”
“慢着!!”
就在李乾元准备降下天雷的瞬间,一声沙哑仿佛要将声带撕裂的怒吼,从那辆撞毁的商务车后座传出。
“砰!”
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塔顶那个白袍身影。他解开了背后那块紧紧缠绕的白色孝布,双手颤抖着,将那把沾着黑色血迹的青铜断剑高高举过头顶。
“李乾元!!”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塔顶的李乾元,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双旋转着金印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了那把断剑上。
那是天师府掌教的本命法剑,也是他曾经的师兄那个将他从小带到大的男人的佩剑。剑身虽然断了,但上面依然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的浩然正气。
李乾元的眼底,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剑断了。”
李乾元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无情的金属质感,仿佛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断剑如废铁。长风,你拿着一根废铁是想来教训贫道吗?”
“你住口!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陆长风的双眼瞬间红了,眼泪混合着汗水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泥痕。他死死咬着牙,因为用力过猛,牙龈渗出了鲜血。
“这把剑是师尊为了挡你那妖法,硬生生被你震断的!师尊百年道基被毁,你竟然说这是一根废铁?!”
陆长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剑指塔顶。
“你口口声声说世间污浊,要涤荡红尘!可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不僧不道半人半鬼的模样!”
“你偷了紫霄雷印,勾结邪教,残害同门!这世上最该被净化的……就是你李乾元的这颗黑心!!”
这番话,字字诛心,掷地有声。
站在一旁的张伟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大师兄看着木讷,骂起人来还挺有文采的……”
然而,塔顶的李乾元并没有因为这番痛骂而暴跳如雷。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中,竟然充满了长辈对晚辈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长风啊,你还是像你师父一样,愚蠢、固执,被这世俗的条条框框蒙蔽了双眼。”
李乾元缓缓放下双手,那漫天的雷霆竟然随着他的动作,稍微平息了片刻。他似乎不介意在临死前,给这个愚钝的师侄上一堂课。
“你以为,贫道修的佛法是邪教?”
“错。”
李乾元仰起头,看着那压城的黑云。
“这世间的道法,讲究顺应天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这几千年来,道门只能在人间缝缝补补。哪里漏了风,就贴张符。哪里出了鬼,就斩一剑。”
“可是有用吗?!”
李乾元的声音突然拔高,透出一股病态的狂热。
“没用!这人间的恶念就像是下水道里的淤泥,你今天扫干净了,明天又会生出新的蛆虫!只要人还有七情六欲,这世间就永远干净不了!”
他猛地指向陆长风。
“而菩萨……那位真正的肉身菩萨,他给了贫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