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客厅内,那股剑拔弩张的压抑感已经沉淀为一种如履薄冰的死寂。
顾青伸出手,指尖稳稳地握住了那把包裹在白布中的青铜断剑。
入手的瞬间,一股极其悲凉苍老却又宁折不弯的残存剑意,顺着顾青的掌心直冲他的四肢百骸。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在他耳边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夹杂着对这浑浊世道的绝望。这是天师府老掌教百年修为的最后一点执念。
“好剑。”
顾青的目光并没有在断剑上停留太久,他反手将断剑用一块黑色的皮革重新缠好,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姿态,将其斜插在自己风衣的后腰带上。
这个动作,看得陆长风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在天师府这把剑是要供奉在三清神像前每日焚香沐浴才能触碰的圣物。
“顾掌柜,这剑……”陆长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声音沙哑似乎想提醒顾青这把剑的尊贵。
“剑断了就只剩下杀人的用处。把它当祖宗供着,杀不了李乾元。”
顾青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霾,异色瞳孔中闪烁着绝对理智的光芒。
顾青转过身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陆长风,“收起你那套所谓的殉道把戏。如果你真想替你师傅报仇,就给我当好一个雷达。”
“雷达?”陆长风一愣。
“你是正一派的大弟子,你修的也是雷法。你们同宗同源,没有人比你更熟悉李乾元的气息。”
顾青一边说,一边从茶几的下层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战术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左手上。
“这个城市有上千万人口,高楼大厦林立。他随便找个地下室或者烂尾楼一猫,我们就是把整座城市翻过来也得找上三天三夜。但我们没有三天。”
顾青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要去白云废观。去现场找他留下的气味。”
“哼,凡人的把戏,总是这般繁琐。”
一直靠在酒柜旁边的敖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他那身暗红色的丝绸衬衫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光,金色的竖瞳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慵懒与不屑。
“这天地间的雷气流转,在本座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何须去什么废观闻味儿?本座直接飞上云端,扫视一圈,那老疯子便无所遁形。”
“不行。”
顾青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敖天的提议,他看向这位不可一世的真龙太子语气异常严肃。
“敖天,你忘了刚才周通手里拿的拘魂令了吗?现在这里是被阴司和肉身菩萨的势力双重盯着的棋盘。李乾元那个净天地神阵,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放大器和能量虹吸管。”
顾青走到茶几前,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一旦你升空,释放出真龙的威压,就等于在黑暗的森林里点起了一把大火。李乾元不仅会立刻察觉到我们的动向,甚至可能会提前引爆那些已经布置好的节点,用整个城西的生灵来强行启动阵法。”
顾青抬起眼皮,看着敖天。
“我们是去猎杀,不是去强攻。在找到他的核心位置之前,我们必须是影子。”
敖天微微眯起眼睛,与顾青对视了足足三秒。
经历了归墟的那场生死与共,他虽然依然傲慢但对顾青的“战术判断”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也罢。”
敖天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你喜欢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泥巴游戏,本座就屈尊降贵,陪你走一遭地面的阴沟。”
“红衣,刑天。”顾青转头,“抄家伙。我们走。”
“早就准备好了!”
刑天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今天套了一件极其宽大的黑色工装外套,勉强遮住了那条散发着金属光泽的修罗金臂。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那是战神血脉对强者的本能渴望。
红衣则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将那一身鲜艳的红裙遮掩得严严实实。她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悄无声息地没入袖口。
顾青走到地下室的入口处,看着刚刚被刑天安置好依然处于深度昏迷中的苏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将一层蕴含着神木生气的结界覆盖在地下室的门上。
“走吧。”
顾青一把推开别墅的大门迎着刺骨的晨雾,大步迈入了这个阴谋涌动的城市。
“滋”
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像是一头沉默的黑色甲虫,在湿滑的柏油马路上飞速穿行。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雨刮器在玻璃上机械地刮擦着,发出单调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