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闻里,李乾元是个嫉恶如仇因为杀戮过重被囚禁在龙虎山思过崖的疯子。我想知道,一个被整个天师府看押的囚犯是怎么做到毫发无伤地逃下山,还跑到这里兴风作浪的?”
“还有……”
顾青指了指陆长风身上的血迹。
“你身上的血,不是你的。敖天说的那股将死之人的味道,又是谁的?”
陆长风低着头,死死盯着膝盖上的白布。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到墙上那座古董座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就在张伟忍不住想要开口打破这可怕的寂静时。
“不是逃。”
陆长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极度嘶哑,眼眶里的红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抬起头那张平时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痛苦和仇恨而微微扭曲。
“李乾元……他不是逃下山的。”
“他是……杀下山的。”
陆长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滚的血气。
“龙虎山后山的封印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师尊以为是思过崖上的李乾元走火入魔,便带着我和几位长老前去查看。”
陆长风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我们到了思过崖。封印已经碎了。”
“李乾元就站在悬崖边上。他并没有疯,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师尊问他,为何要破关。”
“他回答说,他终于参透了真正的净世之道。他看到了天道的腐朽,看到了人间的污浊。传统的道法救不了这个世界,只有将其彻底毁灭才能迎来新生。”
“师尊大怒斥责他坠入魔道,要强行将他拿下。”
陆长风的手指抚摸着白布,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我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陆长风抬起头看着顾青,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荒谬与恐惧。
“顾掌柜,你见过……将紫霄神雷与佛门大日如来印完美融合的法术吗?”
顾青眼神一凝。
“那不是普通的佛门功法!”
陆长风的情绪终于失控了,他低吼出声。
“道家修性,佛家修命!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同一个人的体内共存!那是违背天理!”
“但是李乾元做到了。他的体内,有一股极其庞大诡异的……外力。那股力量就像是一种强效的粘合剂,把代表毁灭的神雷和代表超度的佛印死死地揉捏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绝对抹杀的规则!”
“师尊为了护住我们,强行燃烧了百年的道基与他硬拼了一记。”
“结果……”
陆长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硬汉,此刻却哭得像个失去了庇护的孤儿。
“师尊的经脉……被那种诡异的佛雷之力彻底摧毁。金丹碎裂,天人五衰。”
“李乾元不仅重伤了师尊,他还闯进了天师府的禁地。”
陆长风猛地抬起头,眼中的仇恨仿佛能点燃空气。
“他抢走了我正一派的无上至宝紫霄雷印!”
“有了雷印,他就能随时随地调动天地雷气。他来布下的那个净天地神阵不是普通的阵法,那是用雷印作为核心的灭世死阵!”
全场震惊。
就连一直表现得漫不经心的敖天也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眉头微微挑起。
“紫霄雷印?”
敖天冷哼一声。
“看来躲在阴沟里的肉身菩萨,胃口越来越大了。不仅想要凡人的气运,现在连你们正统道门的底蕴都敢抢了。”
“他不是抢。”
顾青十指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大脑在疯狂地进行着推演。
“他是策反。”
顾青的目光如同深渊般幽邃。
“肉身菩萨的组织理想国,最擅长的不是武力强攻而是攻心。他们利用了李乾元心中那种极端近乎病态的正义感。”
“他们给了他一个实现净化世界这个疯狂理想的途径。”
顾青看着陆长风。
“所以,你背着这东西下山是来找他拼命的?”
陆长风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泪。
他重新恢复了那种像剑一样孤直的气质。
他缓缓解开了膝盖上那块白布。
随着白布的层层剥落。
一把……断剑,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把古朴的青铜古剑。剑身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上面还残留着触目惊心已经发黑的血迹。
这是天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