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一截苍白的下巴紧紧绷着。他并没有急于挥洒业火,因为在脱离那只庞大“血肉盾构机”肠道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空气的密度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改变。
那不再是潮湿腥臭充满腐蚀性胃酸的地下管道空气。
而是一种……极度干燥冷冽仿佛连肺泡里的水分都要被瞬间抽干的死寂之风。
顾青极其克制地将手中的画魂笔向下一顿,笔尖涌出一小团灰白色的冥火,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形成了一个仅仅只能托住他双脚的气流缓冲垫。
“砰。”
顾青单膝点地,稳稳落下。
脚下的触感让他那双古井无波的异色瞳孔,不可抑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没有坚硬的水泥,没有湿滑的泥泞。
那是一种极其松软却又带着一种扎手粗糙感的粉末。而且这些粉末极深,顾青这一跪膝盖竟然直接陷进去了足足半尺有余。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坠落声。
“哎哟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
张伟像个装满沙子的破麻袋,从半空中手舞足蹈地掉了下来。他虽然被刑天在半空中拽了一把卸了力但依然在地上接连滚了四五圈,直到脑袋“噗”的一声扎进那一堆厚厚的粉末里才停下。
“咳咳咳!呸呸呸!”
张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拼命地吐着嘴里的东西,“这什么鬼地方啊?怎么这么多灰?下灰雨了吗?”
刑天则护着苏南和红衣,如同一尊沉重的青铜铁塔般轰然落地。他那庞大的身躯砸在粉末上,竟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反而像是砸进了一大团棉花里,激起了漫天灰白色的尘埃。
至于敖天。
这位真龙太子在被肉质阀门喷出来的那一刻,周身便自动凝结出了一层金色的龙罡。他宛如一片失去重量的金色羽毛,轻飘飘地纤尘不染地落在了距离众人几米开外的地方。
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因为当他们从那种剧烈的翻滚和恶臭的巨虫食道中脱离,真正看清眼前这个所谓的“终点站”时,一种源自人类基因深处的、对于“未知维度”的极致恐惧,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心脏。
这不是泥沽站。
这绝对不是那个被封死在地下三十米的废弃地铁站!
顾青缓缓站起身,将画魂笔举高。笔尖那一抹灰白色的冥火,在这片空间里竟然被压制得只有黄豆大小,仿佛周围的黑暗是一头饥饿的野兽,正在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光源。
借着张伟怀里那盏幽绿色的人皮引魂灯,众人终于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天空是暗红色的。
没有云彩,没有星月,只有一种仿佛干涸了千年的血液涂抹在穹顶上的压抑色泽。而且那穹顶极高极远,甚至能看到一道道暗红色的闪电在如同血管般的裂缝中无声地游走。
而他们脚下踩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灰尘。
“老板……”
张伟哆哆嗦嗦地抓起一把地上的灰白色粉末,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劈了叉,“这……这好像是……骨灰啊!”
漫山遍野一望无际的灰白色骨灰。它们堆积如山,形成了起伏的沙丘。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还能看到粉末中夹杂着一两块没有被完全烧化的人类指骨或者牙齿。
苏南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她呆呆地看着手中那面祖传的黄铜罗盘。
原本应该指示方位的磁针,此刻竟然寸寸断裂,罗盘的表盘上甚至渗出了一滴滴黑色的血水。
“这里没有磁场,没有五行方位。”苏南抬起头,那双总是透着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阴阳的界限在这里是不存在的……因为我们已经不在阳间了。”
“不在阳间?”刑天握紧了修罗金臂,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那是哪儿?”
“地狱。”
红衣的声音在颤抖。
她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但这里的气息比人间的任何一处极阴之地都要纯粹、都要恐怖千万倍。
她甚至不敢将红绫放出去探路,因为她感觉周围的每一寸空气里,都游荡着能将她这具纸扎琉璃身瞬间撕碎的恐怖罡风。
红衣紧紧靠在顾青的背后,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只有地狱的骨灰荒原才会有这种纯粹的死寂
顾青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是一台正在超负荷处理庞大数据流的计算机。
他闭上眼,将感知放出体外。
没有风,但空气在流动。那是一种带着极度绝望的叹息声在推动空气。
“它把我们弄到了这里……”
顾青喃喃自语,猛地睁开那双异色瞳孔。左眼的金光与右眼的灰火在剧烈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