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是单纯缺乏光线所致而是因为空气中充斥着极高浓度的酸性孢子和血肉蒸发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肺叶过滤一团温热正在发酵的腐肉。
脚下的触感，是这趟“旅程”中最摧残人理智的部分。
那是一层厚厚类似于某种巨型软体动物胃黏膜的肌肉组织。它并不平整，布满了粗大紫黑色的血管隆起，而且它在“呼吸”伴随着这只巨虫在地下管网中高速滑行的节奏，脚下的肉壁在不断地收缩膨胀，分泌出一种能够拉出长长拉丝的透明粘液。
“吧唧……吧唧……”
这是张伟脚底那双限量版运动鞋踩在肉壁上发出的声音。
他抱着那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人皮引魂灯，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紧紧贴在刑天那宽阔如山的后背上。引魂灯微弱的光圈，只能勉强照亮方圆三米的范围，而在光圈之外，是无尽的随着肠道蠕动而不断逼近又退后的猩红肉壁。
“老……老板……”
张伟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脆响，“这……这玩意儿到底要开到哪里去啊？我怎么感觉……”
“闭上你的嘴。”
红衣走在张伟的左侧，一袭红裙在这肮脏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她那双修长的柳眉此刻死死地蹙在一起，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红绫，手背上青筋隐现。
“你如果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要是再敢提那个词，我就把你的嘴给缝上。”
红衣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冷傲，但顾青能听出她语气里极力压抑的烦躁。
这不怪她。
作为鬼仙之体，红衣对周围“情绪”和“怨念”的感知力，是所有生灵中最敏锐的。在这个封闭专门用来消化绝望的器官里，那些残留在肉壁深处的成千上万个遇害者的临终惨叫，正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疯狂地顺着毛孔扎进她的灵体里。
“红衣，守住心神。”
顾青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并没有急于撑开大范围的业火屏障，仅仅是在众人脚下铺设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冥火地毯，用来隔绝那些带有腐蚀性的胃酸粘液。
在这个完全未知位于地下几十米的活体器官内部，任何过度张扬的灵力释放，都可能被这只巨虫判定为“难以消化的硬物”，从而引发极其恐怖的排异反应。
他必须像一个耐心的拆弹专家，在不触碰引信的前提下，摸清这台生物机器的内部结构。
顾青的目光借着引魂灯的绿光，极其专注地观察着身侧的肉壁。
“苏南，把罗盘收起来吧，在这里没用的。”顾青微微偏过头，声音低沉而冷静。
苏南她颓然地叹了口气，将罗盘塞回褡裢，反手抽出了一柄刻满朱砂符文剑。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构成的空间？”苏南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这里的秽气让她的道家真气运转得极其艰难，“没有五行，没有方位，甚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被扭曲了。我感觉我们已经在这里面滑行了几个小时”
顾青停下了脚步。
他这一停，整个队伍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老板，怎么了？”刑天沉声问道，那条暗金色的修罗金臂瞬间充血，在幽暗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红光。
“看墙上。”
顾青抬起手，示意张伟将引魂灯举高一点。
幽绿色的光晕缓缓向上移动，照亮了顾青面前那面正在不断蠕动的猩红肉壁。
“嘶”
看清那面墙壁的瞬间，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刑天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夹杂着酸气的凉气。
在那厚重湿滑的肉壁之中，竟然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透明囊泡。
这些囊泡就像是蜘蛛网上的露珠，又像是某种令人作呕的肿瘤。囊泡的表皮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羊水薄膜的半透明质感，里面充满了淡粉色的粘稠液体。
而在那液体之中，浸泡着的东西，彻底击碎了人类对恐怖的承受底线。
那是……人。
或者说是曾经被称为“人”的残骸。
距离顾青最近的一个囊泡里，蜷缩着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溶解”皮肤变得像水母一样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正在逐渐融化的内脏和血管。他的骨骼已经软化，整个身体以一种常人绝对无法做到的诡异姿势折叠在一起，像是一个被揉捏成团的破布娃娃。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还活着。
透过那层薄膜，顾青能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皮正在疯狂地颤动，那双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两个黑色窟窿的眼眶大张着，嘴巴长得老大，拉出几缕粉色的粘液，正在发出无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这……这是前几批上车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