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那根粗壮由某种不知名透明水晶打造的收集槽，在承受了来自地底深处的恐怖撞击后，轰然炸裂。

    无数锋利如刀的水晶碎片，裹挟着一股浓稠得近乎实质的粉灰色气流，如同暴雨梨花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那些碎片轻而易举地切开了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岛屿地面，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低头！护住口鼻！！”

    顾青的厉喝声在碎片炸裂的瞬间响起。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托大去撑开业火屏障。在未知面前，任何大范围的灵力外放都可能成为吸引火力的靶子。他只是极其敏捷地矮下身子，一把将身旁还在发愣的张伟按倒在那台庞大织梦机的黄铜底座后方，同时反手一抖，灰烬法衣化作一面紧贴身体的黑色小盾，只护住了自己的核心要害。

    “叮叮当当”

    几块巨大的水晶碎片擦着顾青的头皮飞过，狠狠钉在后方的骨山上，尾端还在剧烈地颤动。

    但这并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那股随着水晶爆裂而喷涌出来的粉灰色气流。

    那气流像是有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它贴着由无数骸骨铺就的地面，如同粘稠的干冰冷气缓慢却又无可阻挡地向着四周蔓延。

    空气中原本那种令人作呕混合着尸臭与酸腐的梦魇恶臭，在这一瞬间竟然被完全掩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甚至有些空灵的异香。

    那香味像极了寺庙里常年供奉的顶级檀香，又掺杂着某种不知名鲜花盛开到极致即将腐烂前那一刹那的靡靡之甜。

    “阿嚏！”

    躲在另一侧的张伟没忍住，吸入了一小口那种雾气，猛地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他那张原本因为极度恐惧而煞白五官扭曲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下来。

    他瞪大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原本死死抓着顾青衣角的双手也软绵绵地松开了。

    “老板……”

    张伟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诡异的醉汉般的梦幻感。

    “这里其实挺好的。一点都不冷了……我好像看到我太奶了，她正端着红烧肉叫我回去吃饭呢……”

    张伟一边傻笑着，一边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就要朝着那团浓郁的粉灰色雾气走去。

    “张伟！！”

    顾青眼底闪过一丝骇然，一把攥住张伟的脚踝，猛地将他拽倒在地。

    “苏南！这个啥b中招了！”顾青头也不回地大喊，同时并拢食中二指，毫不犹豫地在张伟的眉心重重一点。

    “咄！清心！！”

    指尖蕴含的一丝神木生气刺入张伟的印堂，张伟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的迷茫却只是消退了半分，嘴里依然在含混不清地呢喃着什么“不用还房贷了”“都挺好的”之类的话。

    “没用的。”

    苏南半跪在十几米外的一根巨大鲸骨后方，她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拿着罗盘，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那不是毒障，也不是幻术。顾青我的清心符对它完全没有反应！”

    苏南看着那团翻滚的雾气，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寒意：

    “那是情绪。是那种被高度提纯后绝对的平静与极乐。这东西在强行抹除人的求生欲和恐惧感。它在让人……立地成佛！”

    “立地成佛？”

    顾青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看着那台被撞碎了收集槽的织梦机。之前他推测，这台机器是在过滤美梦，提取绝望。但现在看来，从那根深入地下的暗红色管道里反向涌上来的，竟然是这种东西！

    “这不可能。”顾青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肉身菩萨如果在地下收集绝望，他绝不可能反向输送‘极乐’上来。除非……”

    顾青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碎裂的水晶槽缺口。

    “除非爬上来的那个东西，它本身的特质，就是抹杀一切负面情绪的强制极乐。”

    就像是打了最高浓度的麻醉剂，病人在被切开肚子的时候，甚至还在微笑着赞美手术刀的光泽。

    “吼！”

    就在顾青思索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从前方传来。

    是刑天。

    这位上古战神似乎完全没有把顾青“隐蔽观察”的指令听进去。或者说他体内的战神血液，在感受到这种试图抹除他“战意”的诡异雾气时，产生了本能的狂暴反抗。

    “装神弄鬼的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刑天赤裸的上身青筋暴起，那条修罗金臂在黑暗中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他不仅没有屏住呼吸，反而大口喘息着，任由那些粉灰色的雾气钻进他的肺里。

    他在用纯粹的怒火，去对抗那种诡异的“极乐”。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