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车以近乎失控的狂速俯冲而下,在闯进那张大地巨嘴的刹那,像撞进一团冰冷而极具弹性的胶质深渊。 前一秒还在撕裂空气的尖啸,下一秒就被某种看不见的、湿重而迟缓的力量强行吞没,全部惯性在黏稠的柔软里诡异地、缓慢地瓦解。
随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过山车的轮毂锁死,车身在一片昏暗中剧烈摇晃了几下,最终稳稳地停了下来。
“滋”
安全带(那根像肠子一样的东西)自动松开,缩回了座椅缝隙里,发出一阵湿漉漉的抽吸声。
“还尼玛活……活着吗?”
张伟双手依然死死抓着扶手,眼皮紧闭,浑身筛糠,“我没碎吧?我的眼镜还在吗?我的腰间盘是不是突出了?”
“赶紧睁眼。”
顾青冷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想被当成垃圾回收,就赶紧下来。”
张伟这才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下一秒,他猛地捂住了嘴,硬生生把即将冲出喉咙的尖叫咽了回去。
“这他妈……这是哪儿啊?”
【地下 · 核心车间】
这里不再是漆黑的洞穴,而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工厂。
头顶上方,无数根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金属管道犹如蜘蛛网般覆盖着天花板,它们相互连接又各自延伸,仿佛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机械系统。这些管道不时地发出阵阵刺耳的声音"呼哧呼哧",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一只体型巨大无比的怪兽正在艰难地喘着粗气一般。
与此同时,那些悬挂于管道之上的彩色霓虹灯也开始闪烁起来,五彩斑斓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使得原本昏暗压抑的环境瞬间变得充满了未来科技感和神秘氛围。此刻的这个地方看上去宛如一座被遗弃的赛博朋克式屠宰场:冰冷的金属墙壁散发着寒光;地面上铺陈着斑驳破旧的血迹斑斑的石板路;四周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
那是机油的焦味、棉絮的霉味、劣质香水的甜味,以及……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的气息。
“流水线。”
苏南站在站台上,手中的桃木剑微微颤抖,指着前方。
只见在他们面前,横亘着几十条正在缓缓移动的传送带。
传送带上,运送的不是货物。
而是一个个……“半成品”。
左边的传送带上,挂满了一具具苍白的被剥去了皮肤的人体躯干。它们被铁钩钩住琵琶骨像猪肉一样随着链条移动。
右边的传送带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偶部件巨大的泰迪熊脑袋、兔子的长耳朵、小丑的红鼻子、洋娃娃的假发……
而在传送带的尽头,是一排排正在疯狂工作的缝纫机。
操作缝纫机的,是一只只只有手没有身体的机械臂。
“嗒嗒嗒嗒嗒”
缝纫机的针头上下飞舞,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它们正在做“组装”。
将人的躯干塞进玩偶的皮囊里;将玩偶的脑袋缝在人的脖子上;将人的手脚替换成木偶的关节……
“这也太……恶心了。”
红衣看着这一幕,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生理性的厌恶。
她看到一个刚刚组装好的“兔子人”,正从流水线上掉下来。它的身体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但脑袋却是一只巨大的粉色兔子头。兔子嘴是用红线缝上的,随着身体的抽搐,伤口处渗出了黑色的血水,染红了洁白的绒毛。
“这就是所谓的‘快乐’?”
敖天站在顾青身侧,双手插兜。他那一身白西装在这污秽的工厂里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是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白莲花。
他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视着这一切。
“把活人变成死物,把死物装成活人。这种低级趣味,也就只有你们人类这种族才想得出来。”
敖天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头顶那盏最大的霓虹灯牌。
上面写着一行闪烁的红字:
【童梦工厂 · 让笑容永驻】。
“笑容?”敖天冷笑,“本座看到的,只有哭不出来的绝望。”
“那个发短信的人,就在这儿。”
顾青从怀里掏出那部手机,屏幕上那个“第14层”的短信依然亮着。
“他在等我们。”
顾青迈开步子,走下了站台。
“走。去参观一下这位‘厂长’的办公室。”
一行人穿行在巨大的流水线之间。
这里的“工人”并没有攻击他们。它们似乎在忙着赶工期,对这群闯入者视而不见。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