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伴随着一声仿佛耳膜鼓胀般的低频嗡鸣，那疯狂跳动的楼层显示屏，终于定格在了一个鲜红扭曲的符号上：

    【-14】。

    电梯停得很稳，稳得有些诡异。就像是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滩死水上。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一股陈旧、干燥、混合着臭氧和廉价速溶咖啡的奇怪味道，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到了？”

    张伟依然死死抓着扶手两腿发软，探头探脑地往外看，“这……这是哪儿啊？”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极其普通、甚至有些乏味的开放式办公区。

    一排排灰色的格子间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仿佛没有边际。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时不时闪烁一下，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地板上铺着灰蓝色的地毯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这地方……”

    敖天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他那双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在那层积灰的地毯上，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他抬起手，用洁白的手帕掩住口鼻，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嫌弃。

    “这空气里的味道……简直比尸气还要让人作呕。”

    “是‘死’的味道。”

    敖天环视四周。

    “不是肉体的死亡，是……灵魂的枯竭。”

    “大家小心。”

    顾青紧随其后，手中的画魂笔微微抬起，笔尖那一点冥火并没有燃烧，而是内敛成了一颗灰白色的光珠。

    “这里是‘鬼域’。”

    顾青的声音很轻，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但这个鬼域的规则，似乎是……工作。”

    顾青指了指那些格子间。

    众人这才发现，那些看似空荡荡的工位上，其实……坐满了“人”。

    它们穿着整齐的西装、衬衫，有的戴着眼镜，有的挂着工牌。它们全都背对着电梯口，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

    “啪嗒、啪嗒、啪嗒……”

    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汇聚在一起，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听得人心烦意乱。

    “那是……活人？”红衣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是。”

    苏南手中的罗盘指针死死指向地面，纹丝不动。

    “它们身上没有生气，也没有死气。”

    张伟壮着胆子，走到离得最近的一个工位旁。

    那是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员工”。他低着头盯着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速度快得惊人。

    “哥们？”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死了还尼玛加班呢？”

    “……”

    那人没有反应。

    张伟又拍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哗啦”

    那人的身体突然塌了下去。

    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他的衣服瘪了下去，领口里涌出了一大股灰白色的粉尘。

    那些粉尘落在地上，依然保持着人形的轮廓，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哎卧槽！！”

    张伟吓得一蹦三尺高，连滚带爬地躲到刑天身后，“这……这是什么玩意儿？！骨灰做的？！”

    “是‘念’。”

    顾青走过去，捻起一点粉尘。

    “这些人或许早就死了，或许还活着但在别的地方。”

    “但他们把自己的执念留在了这里。”

    顾青看着那满屋子的“灰烬员工”。

    “不想下班、不敢下班、害怕失业……这些恐惧和焦虑，被这个鬼域的主人收集起来，捏成了这些傀儡。”

    “在这里，它们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只会……永远工作。”

    “何其悲哀。”

    敖天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竟然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模样？连做鬼都要当牛做马？”

    “这比我龙族的‘奴隶’还要辛苦。”

    “叮铃铃！”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办公区深处响起。

    这声音极大，像是防空警报一样，震得人耳膜生疼。

    随着铃声响起。

    那些原本还在埋头敲键盘的“灰烬员工”们，动作齐齐一停。

    “唰”

    它们同时转过了头。

    成百上千张惨白的脸，齐刷刷地看向了顾青等人。

    只有一片平整的皮肤。但在那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想要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