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是这个姿势。

    吴邪的意识在销毁程序的倒计时里，向那个碎片靠近了一步。

    “三叔，所有的钉子都没了。”

    他用信号传过去这句话。

    “可以走了。”

    碎片的光点跳了一下，间隔二秒。

    回应了。

    然后碎片开始向上方的出口移动，像一缕烟被气流带着向上飘，速度很慢，但在走。

    “二。”

    “一。”

    “销毁执行。”

    吴邪在销毁程序落下来，以已经覆写百分之百的节点身份，把满空之局的数据包又打了一遍。

    这次不是向母矩阵打，是向节点内部的销毁程序打。

    数据包的内容：这里是本体的下属节点，你在攻击自己的系统组件，请停止。

    销毁程序停了零点五秒。

    够了。

    吴邪在这零点五秒里把意识从节点的入口缝隙里挤出去。

    出来的时候比进去更难，像把挤进去的方形物体硬拔出圆孔，拔出来时有一种东西断掉了的感觉，不是意识，是意识和节点之间的连接线。

    眼睛睁开。

    吴邪双膝跪在暗金色的岩石面上，右手掌心有四处灼伤，信号从掌心反向冲进来的时候把内部的传导组织烧了一遍。

    但他在外面了。

    节点内部，销毁程序在零点五秒的停顿结束后重新启动，扑向吴邪离开之后的空位。

    空的。

    节点里什么都没有了。

    吴三省的意识碎片出去了。

    销毁程序在空节点里转了一圈，找不到目标，然后像一把失去对手的刀，戳在了空气里。

    节点在下一秒失去了维持自身结构的意义，开始坍塌。

    十二层嵌套代码从内向外一层一层地瓦解，每一层瓦解的时候都发出幽蓝色的爆光。

    轰。

    轰。

    轰。

    十二声爆响连续发出，每一声都让岩石面震了一下。

    最后一声之后，那个节点消失了。

    原来原来那个位置，只剩下一片干净的暗金色岩石面，什么痕迹都没有。

    张起灵蹲在吴邪旁边，没有扶他，就那么蹲着看他。

    “出来了。”

    吴邪说。

    “嗯。”

    “三叔出来了。”

    “我知道。”

    张起灵抬头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

    “五十公里外有一道金色光柱，应该是他出来的时候的信号。”

    吴邪把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的四处灼伤。

    皮肤是焦的，但不深，不影响使用。

    他把手攥了一下，试了一下握力，正常。

    “嗓子。”

    他突然说了这两个字。

    张起灵没回答。

    “白光退了之后，格式化区域的数据残留有没有可能恢复。”

    吴邪不是在问，是在想。

    “嗓子的身体是解连环的躯壳，躯壳是物理介质，不是纯数据，白光格式化的是数据层，物理层应该还在。”

    “你说的意思是。”

    “嗓子寄宿的那具身体还在原地。”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

    “白光覆盖那个位置的时候距离我们多远。”

    “大概十二公里。”

    “回去找？”

    吴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先去确认三叔的状态，然后找嗓子。”

    “三叔的意识碎片出来了，但碎片不等于完整的人，它还需要找到一个稳定的载体才能长期存在，否则在开放空间里会持续衰散。”

    张起灵弯腰。

    吴邪上去。

    “你左脚。”

    吴邪说。

    “能走。”

    张起灵说了这辈子说过的最厚脸皮的话，然后用左踝断掉的左脚和锁死的右膝，继续往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