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觉没了。
连胃部珠子碎片的温度都感知不到了。
他的意识被塞进了一个绝对空白的空间里,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暗。
这不是死亡。死亡是断电,是什么都没有。
这是比死亡更恶心的东西。
他活着,他有意识,但意识周围的一切锚点都被拔掉了。
他在虚无里漂着,唯一能确认自己还存在的证据是他还在思考这件事本身。
然后一个声音出现了。
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因为耳朵已经不工作了。
这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意识残存的那个空间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机械的。
“检测到非法入侵节点,抹杀倒计时启动,十。”
吴邪在虚无里愣了零点几秒。
倒计时。
“九。”
十秒。
他有十秒。
“八。”
用来做什么?他现在五感全无,身体的控制权百分之七十七被覆写流占据了,他能做什么?
“七。”
吴邪在虚无中试图移动自己残存的意识,但没有方向可以移动,因为这里没有方向。
“六。”
每一次倒数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边界在缩小。
从一个房间缩成一个桌子缩成一本书缩成一枚硬币。
“五。”
硬币。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卡了一下。
硬币,铜钱。
“四。”
吴邪的注意力猛地转向了身体的左侧。
他的左裤兜里有一枚铜钱。
嗓子给他的那枚。
频率两秒一跳。
他感知不到它了。
但是。
“三。”
他的意识缩到了一个针尖的大小,这个大小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
跳。
不是通过触觉感觉到的。
不是通过任何五感感觉到的。
是他的血在动。
铜钱的频率是两秒一跳,和他的心跳不同频,但和四十公里外那个意识碎片同频。
吴三省的碎片在用每两点二秒一次的频率发送信号,铜钱在他裤兜里接收并放大这个信号,号穿过布料穿过皮肤进入血管,沿着血液传导到了他意识残存的这个位置。
“二。”
母矩阵的擦除逻辑能切断他的五感,能接管他的神经系统,能覆写他的肌肉和器官。
但它切不断血。
血不是数据。
血是物理介质。
铜铜钱的信号通过血液传导不走神经通路,不走数据层,走的是物理震动。
母矩阵的擦除逻辑管不着物理震动。
“一。”
吴邪在针尖大小的意识空间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防御了。
覆写率百分之七十七?
随便。
五感全部剥夺?
无所谓。
抹杀倒计时归零?
来吧。
他把意识残存的所有能量集中到了一个点上:感知那个两点二秒一跳的血液震动。
“抹杀执行。”
机械音消失了。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
有什么东西发生了,但不是吴邪被抹杀。
母矩阵的抹杀程序扑向了他意识的最后一个据点,但那个据点里面装的不是吴邪的意识编码。
那里面装的是铜钱传来的吴三省的信号碎片。
抹杀程序在接触到这个碎片的瞬间顿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顿。
是逻辑层面的。
因为吴三省的意识碎片本身就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它是从本体的主干线上剥离出来的。它携带着本体的底层权限标识。
抹杀程序识别到了这个权限标识,产生了一个零点零几秒的判定延迟:这是非法入侵节点,还是本体自身的组成部分?
这个判定延迟在母矩阵的运行逻辑里叫做逻辑悖论。
你不能抹杀你自己。
吴邪不知道这个延迟有多长。
可能零点一秒,可能零点五秒。
但他在这个延迟的时间里感知到了一件事:母矩阵的抹杀程序在原地转圈。
它在反复判定同一个问题:这个节点是自己人还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