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画地图的时候在第五个和第七个接应点犹豫了。
第五个点,面包车有人开过门喝过水。
第七个点,外套被人打开过又重新叠上。
左赤右鞋,步幅七十一厘米,第七步消失。
这三组信息指向同一个人,但这个人不是解连环,不是嗓子,不是本体的投影,也不是吴邪认识的任何一个还活着的人。
"嗓子。"
吴邪又开口了。
"在。"
"那七步脚印的第六第七步穿的军用胶底鞋,什么年代的?"
嗓子的下颌骨抽了一下。
"花纹磨损程度对应使用六到八个月,鞋码四十一,胶底配方是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的军工生产线标准。"
"九十年代末。"
吴邪重复了一遍。
"二十多年前的鞋,但磨损只有六到八个月。"
"要么这双鞋被存放了十几年才拿出来穿,要么穿鞋的人在过去十几年里只走了相当于六到八个月的路程。"
嗓子的声音在说第二个可能性的时候有一个极轻的顿。
吴邪注意到了。
"你倾向于哪个?"
"我不做倾向性判断,我只陈述数据。"
"那你犹豫什么?"
嗓子跑了三步没说话。
张起灵在前面开口了,声音很稳。
"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鞋底花纹的具体型号。"
吴邪转头看了张起灵的侧脸一眼。
"你认得出来?"
"看过一次。三角形交叉纹路,外圈带防滑齿。"
张起灵的声音没有波动。
"九三年之后部队后勤批量采购的制式胶鞋,主要配发给西南地区的边防和工程部队。"
"西南。"
吴邪在脑子里翻了一下。
西南地区,九十年代,部队,工程。
张起灵的左踝在这三个词翻完之后响了一声,不是预警,是正常节奏。
"嗓子。"
吴邪的声音变了。
"你第三次跑到第五个接应点发现车门被开过的时候,你除了找脚印还找了什么?"
嗓子的步幅波动了一点五厘米。
这是今天为止它步幅波动最大的一次。
"面包车的副驾座椅缝隙里有一根头发。"
吴邪的后背冷了一下。
"什么样的头发?"
"黑色,长度三厘米,横截面圆形,自然卷曲弧度为零。直发。"
"男性?"
"基于头发直径零点零八毫米和截面形状判断,大概率男性。"
"你留了?"
"没有。第四次去的时候头发不在了。"
吴邪的脑子里有一个名字在浮上来,但他不确定,也不敢确定。
九十年代西南部队配发的胶鞋。
步幅七十一厘米,体重六十五到七十公斤。
左脚赤足右脚穿鞋。
第七步凭空消失。
在嗓子的接应面包车里喝了两瓶水然后走了,没有碰柴油,只调了座椅靠背。
"那个人调座椅靠背的角度,你量过吗?"
吴邪问。
"量过,从我留下的七十三度调到了七十度,往后倒了三度。"
"七十度的靠背角度对应什么身高?"
"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二之间的人坐上去会觉得舒适。"
吴邪闭了一秒眼。
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二。
张起灵蹲在脚印边上量过的数据,脚趾宽一点六,第二趾长,对应体重六十五到七十公斤。
身高和体重组合起来,是一个中等偏瘦的成年男性。
"嗓子,你犹豫的时候不是在犹豫第五个点的问题。"
吴邪睁开眼。
"你犹豫的是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你拿不准告不告诉我。"
嗓子的下颌骨跳到了一点二秒的频率。
"我不确定那个人是谁。"
"你不确定,但你有怀疑。"
嗓子沉默了三秒。
三秒在嗓子的沉默记录里排第三长,第一长是七秒,第二长是五秒。
"我怀疑过一个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在我的认知范围内不成立。"
"说。"
"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穿着他活着的时候穿过的鞋,在他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喝了两瓶水。"
吴邪的右手虎口压痕温度跳了一下,四十二度半到四十三度,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