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从他背上滑下来的时候左肩脱臼的那条胳膊甩了一下,痛得他整个人歪了半秒。
脚底的两个洞踩在暗红色路面上,血又开始渗了。
他没管脚,蹲到张起灵旁边去看那两个字。
别字的刀部清晰,力部的最后一笔有一道向右的拖尾,脚趾离开路面时滑出来的痕迹,写到最后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回字只剩外框的三笔,口字形的结构勉强辨认得出,内部被格式化信号擦得干干净净。
整体深度大约三毫米,比之前见过的所有路面痕迹都浅。
吴邪用右手食指探进别字最后一笔的凹痕底部,触感冰凉滑腻,但三毫米深处有一丝温热。
很淡的温热,本体的心跳传导在路面深层残留的最后一点。
"脚趾宽度一点六,第二趾比第一趾长三毫米。"
张起灵又重复了一遍测量数据。
"你确定不是嗓子踩的?"
吴邪问。
"嗓子附身在解连环的身体上,用的是解连环的脚。解连环的第二趾和第一趾等长。"
吴邪转头看了一眼三米外站着的嗓子。
嗓子的下颌骨两秒抽动一次,解连环的脸上挂着那副温和面具,晨光打在颧骨上把阴影切得很硬。
"这两个字是它踩的?还是解连环踩的?"
吴邪盯着嗓子问。
嗓子没有立刻回答。
两秒。
四秒。
六秒。
吴邪从铜钱后面见到嗓子到现在,它最长的单次沉默不超过四秒,再复杂的计算四秒之内都能出结果。
七秒的时候嗓子开口了。
声音不对。
不是之前那种冷玻璃震动的报站式平稳,尾音有一个很细的弯,弯的幅度不到半个音阶,但吴邪听出来了。
"是他。"
"解连环?"
"他在我接管之前踩的。十一天前,他还有一部分控制权的时候。"
吴邪在脑子里倒推时间。
十一天前嗓子刚被解连环引入身体不到两天,控制权还是五五开。
解连环在那个窗口期里赤着脚走到格式化区域的边缘,用左脚的脚趾在柏油路面上踩了两个字。
别回。
他让吴邪别回本体身边。
"他为什么要写这个?"
吴邪的声音压下去了半度。
嗓子的下颌骨抽动频率从两秒变成了一点七秒。
"因为他知道你回来会发生什么。珠子的传导路径,压痕的覆写,闪断,大脑信息处理方式的改变。他不想让你承受这些。"
"所以他的计划是什么?让我往西南走?走到哪?"
"走到你能活下来的地方。"
吴邪的右手在掌心里转了一下珠子,三十四点三度的圆面贴着他虎口的暗金色压痕,烫。
"西南走得通吗?"
嗓子的步幅往后退了三厘米。
"走不通。"
"走不通你还让他踩这两个字?"
"我没让他踩,他趁我还没有完全接管的窗口自己跑出来踩的。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踩完了,正站在分界线上往西南方向看。"
吴邪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十一天前的深夜,解连环控制着自己百分之五十的身体,赤着左脚穿着右脚的破皮鞋,站在格式化区域的边缘,往西南方向看。
他刚用脚趾写完两个字。
别回。
写给十一天后会走到这里的吴邪。
"然后呢?"
吴邪问。
"然后我接管了。"
嗓子的声音恢复了冷玻璃的质感。
"我告诉他西南走不通,本体的连接断了它就死了,吴三省也会死。珠子的信号寿命撑不到任何一个安全地点。"
"他怎么说?"
嗓子的温和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从额头到下颌的细纹。
不是之前那种碎掉一小块的局部破裂,是整张脸的表面张力到了极限。
细纹两侧的皮肤质感不一样,左侧光滑,嗓子控制的区域,右侧有毛孔和细小的皱痕,解连环残余的感知区域。
两种质感在裂纹处被清楚地切开了。
然后裂纹里漏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嗓子的声线。
是解连环的。
被揉了二十三年的纸展开之后的干涩质地,每个字都带着被压制太久的涩。
"他不想你回来。"
这句话从嗓子的喉咙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