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的心跳在一百步之后升到了九十八次,呼吸二十四次,每一次呼气末尾的颤越来越明显。
吴邪的左耳贴着解连环的锁骨,那个七秒一次的共鸣频率在第两百步的时候跳了一个周期。
不是七秒了,是六秒半。
嗓子和身体的绑定在加深,或者说身体在加速消耗嗓子的驻留能量。
“六秒半了。”
吴邪提醒它。
“我知道。”
嗓子的步幅缩到了五十六厘米,但步频加快了,总速度没怎么掉。
扣在吴邪肋骨上的五根手指已经变成了三根在承重,中指也开始打滑了。
大拇指和食指的力度是满的,但吴邪能感觉到这两根手指的指腹温度在下降。
三十二度,三十一度半。
血液在向核心器官撤退,四肢末梢得不到足够的供给。
一百五十米。
张起灵从右侧伸过来一只手。
不是抓吴邪的,是垫在嗓子的左手下面,帮忙托了一把。
嗓子的身体在这个外力介入时微微晃了一下,下颌骨的抽动频率从一点五秒跳到了一点二秒。
“别碰。”
嗓子的声音很急。
“你的纹身。”
张起灵的手缩回去了。
他的右肩麒麟纹身在距离嗓子不到半米的地方亮了一下,纹身边缘的皮肤绷起来又松回去。
排斥。
不是压痕对嗓子的排斥,是纹身对嗓子的排斥。
这两个人连救个人都要顾忌八百种物理限制。
吴邪在灰白色路面上被两个半残的人架着跑一百五十米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荒唐了。
一百米。
吴邪能看清分界线了。
灰白色和暗红色之间的那道线非常锐利,不是过渡的,是切割出来的。
灰白色的这侧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暗红色的那侧白花密集得铺了半条路。
花心都在跳。每秒十二次。
它们在等。
五十米。
嗓子的心跳一百零一次。
接近解连环心脏的承受线了。
吴邪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大约还需要十秒。
“撑十秒。”
嗓子没有回答,但步频又加快了一点。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嗓子的左脚赤着踩上了分界线。
脚掌前半部分在灰白色上,脚跟在暗红色上。
一步之隔。
下一步,整只脚踏上了暗红色路面。
路面裂缝里的暗红色光在嗓子脚底下闪了一下,白花的花瓣被踩碎,金色粉末飞扬起来。
吴邪的右手掌心里的珠子温度从三十三度跳到了三十三点三度。
花粉信号接上了。
嗓子在踏上弹性路面的第二步就开始减速,心跳从一百零一次慢慢降下来。
“放我下来。”
吴邪说。
嗓子蹲了下去,解连环的左臂从吴邪的腋下抽出来。
五根手指在脱离肋骨的时候发出了关节弹响的声音,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留下了皮肤被长时间压迫后的白印。
吴邪的脚踩在暗红色路面上,脚底的两个洞在接触粗糙地面时传来了尖锐的刺痛。
他没有管脚。
他在看地面。
张起灵比他先看到了。
分界线往暗红色路面方向大约两米的位置,地面上有痕迹。
痕迹很浅,被格式化信号擦除了大部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残留的笔画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力度不均匀,有的地方深一点有的地方浅一点。
是脚趾。
有人用脚趾在地面上踩出了字。
写字的方式跟之前路面上出现过的暗金色粉末张家密语不同,那些是本体通过地下网络推送上来的。
这个是从地面上直接踩的,笔画的压痕方向是从上往下的,是一个站在路面上的人踩出来的。
大部分笔画被格式化信号抹掉了,只剩下零星的残痕。
张起灵蹲在痕迹旁边,右手指尖抵在残留的笔画凹槽里。
“两个字。”
他说。
吴邪拖着流血的脚走过去,蹲在张起灵旁边。
残痕的位置是格式化区域的边缘,灰白色和暗红色交界的地方。
字是朝着他们来的方向写的,也就是说写字的人面朝西南,面对着格式化区域。
第一个字的上半部分被擦掉了,下面残留了一个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