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一朵两朵地变少,不是渐渐稀疏的意思。
是在一条线上齐刷刷地断掉的。
吴邪趴在张起灵背上,先是觉得脚底下的金色粉尘不再扬起来了,然后才注意到前方路面的颜色变了。
暗红色的裂缝消失了,白花消失了,路面隆起消失了。
一片灰白色的平整表面,干净得跟刚浇好的水泥地一样,连一条裂纹都没有。
格式化区域。
张起灵在分界线前三米处减速,右脚踩住了最后一朵白花的根部。
花瓣被踩碎,金色粉末在脚踝周围飘了一秒,然后落在灰白色地面的边缘,被什么力量弹开了。
粉末没有落在格式化路面上,而是沿着分界线滚了两厘米后停住了。
“多长?”
吴邪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把一只脚踩上了格式化路面。
吴邪感觉到了区别。
之前的每一步落地都有一个微小的回弹,路面会把百分之十到十五的力量还回来,让张起灵的腿省下一点力气。
这一步没有。
脚底下传来的触感是死的,硬的,所有的力量砸下去都被吃掉了,一丝不剩。
张起灵的步幅从三米骤降到了两米三。
第二步,两米二。
第三步,他的左脚踝发出了一声响。
吴邪听过张起灵身上各种各样的响声,右膝的闷响听了几百次,左膝的咔嗒声也不陌生。
但这个声音不一样。
不是闷的,是尖的,频率很高,持续时间很短,从踝关节深处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绷到极限的颤。
吴邪的后背冷了一下。
“你左脚怎么回事?”
“韧带。”
张起灵说了两个字就不说了。
吴邪在他背上算了一下。
格式化区域如果只有之前遇到过的四五百米长度,那问题不大,两分钟就能冲过去。
但如果更长呢?
“能看到头吗?”
吴邪问。
张起灵在跑动中抬头看了两秒。
灰白色的路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天刚亮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种惨淡的白。
“看不到。”
吴邪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第四步,第五步,张起灵保持着两米二的步幅,时速大约二十五公里。
珠子温度从三十四点七度开始往下掉,因为脚底下没有白花可以踩碎来补充花粉信号。
三十四点五度。
三十四点三度。
吴邪把这个衰减速率记住了,每一百米大约掉零点二度。
如果格式化区域有两公里,珠子到终点会掉到三十点七度。
够用,但已经没什么余量了。
“你的脚踝撑得住两公里吗?”
张起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第六步,左踝又响了一声,比第三步的音调更高。
吴邪在他背上感觉到了一个变化。
张起灵的左腿落地动作出现了一个不自然的延迟,大约零点一秒。
这零点一秒不是犹豫,是踝关节在做最后的缓冲。
韧带在极限的边缘颤抖,每一次落地都在测试它还剩多少承受空间。
这种延迟会随着步数增加而拉长,到最后要么韧带适应了这个强度,要么它断。
十步。
时速降到了二十三。
二十步。
左踝的响声从每三步一次变成了每两步一次。
吴邪在张起灵背上攥着珠子,面前的灰白色路面一眼望不到边,身下的人每走一步左脚都在报警。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张起灵的脚步声,是从后方传来的。
节奏很快,步幅不均匀,带着一只脚拖地的细微摩擦声。
吴邪转头看了一眼。
嗓子跟上来了。
解连环消瘦的身体在灰白色路面上跑出了一个不协调的剪影,左脚赤着,右脚穿着那只破皮鞋,但速度不慢。
它的速度在格式化路面上几乎没有下降。
因为嗓子从来不靠路面反弹力跑步,它的每一步都是肌肉直接驱动的,有没有弹性对它来说区别不大。
张起灵也听到了脚步声,偏了一下头但没有减速。
嗓子在三十步之内追到了他们后方五米处,然后把距离保持住了,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你左踝的韧带松弛度刚才增加了两度。”
嗓子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平淡得跟在报天气预报一样。